就在争论陷入白热化,几乎要拳脚相向之际,殿外传来一阵沉重、整齐、带着金属摩擦声的步伐。
这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瞬间压过了殿内的喧嚣。
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惊疑不定地望向门口。
浓重的血腥气和铁锈味在伴着夏日的热风直往殿内猛灌。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如同铁塔般伫立着,他身披染血的暗甲,头盔夹在腋下,露出刚毅冷峻、带着几道新鲜血痕的面容,正是刚刚率军血战平定敦亲王叛乱的护军营统领——沈自山。
他身后,是两列披坚持锐、杀气腾腾的护军营精锐,冰冷的铁甲上还残留着厮杀的痕迹,刀剑虽已入鞘,但那无形的煞气却弥漫开来,让整个九州清晏殿的温度骤降。
给火气越来越旺的王公大臣们泼了一盆冷水,消了消火气。
沈自山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殿内如同被按了暂停键的众人,最后落在灵柩旁一个身着素白孝服的身影上。
沈自山执刀对着皇后单膝跪地行军礼,“臣参见皇后娘娘,敦亲王叛军已被剿清,臣来复命。”
皇后缓缓起身,走向皇上的灵柩。
她脸上不见半点悲戚,也没有泪水,随着皇后一步步往前走,她的眼神越来越冰冷,身上也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皇后先对这皇上的灵柩弯腰行礼,然后迅速转身用眼神逼视下方所有王公大臣后妃命妇,等所有人都正视这位自皇上登基后就钟情于宴会享乐的皇后后,她才开口。
“沈将军。”皇后的声音不高,在安静下来的大殿中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朵,
“敦亲王谋反以至皇上龙驭宾天,宵小之徒恐趁机作乱,祸乱宫闱,本宫命你,率护军营立刻接管圆明园各处,封锁所有门户通道。无本宫手谕,任何人不得擅动,违令者……”
皇后微微一顿,冰冷的字眼砸在每个人心上,“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是!”沈自山的声音如同铁石相击。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对着殿外厉声喝道,“护军营众将士听令!封锁圆明园,接管园内各门,擅闯者,杀无赦!”
“是!!!”殿外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应诺。
兵甲铿锵不断,士兵们的脚步声如闷雷滚动,将士迅速分散开去。
殿内的护军营士兵则默默退到墙边,手按刀柄,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直视前方丝毫不动。
有些老臣感慨,大清又要出一位摄政太后了吗。
殿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刚刚还在慷慨激昂的大臣们,此刻都绷着一张脸,看着君临天下的皇后、看着满身血迹的沈自山,闻着那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感受着九州清晏内外的冰冷杀机,所有的争论、所有的道理、所有的‘祖宗礼法’,在皇后与沈自山的武力威慑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脆弱不堪。
皇后的目光再次扫过群臣,每一个被她目光触及的人,都不由自主的低下头,避开那陵容心悸的锋芒。
“诸位爱卿,”皇后用自己几世掌权的经验,让自己的声音带着掌控一切的力度传遍各处。“皇上驾崩,举国哀恸。然,国不可一日无君。三阿哥弘时,是皇上长子,仁孝敦厚,当承继大统,以慰皇上在天之灵,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皇后等了等,给众人一个反应的时间,“此乃本宫之意,亦是皇上所愿。”
皇后的话不是商议,而是宣告。
她不提什么‘立嫡’‘立长’‘立贤’,她只是在传达她的意志!
三阿哥的支持者沉默了,尤其是那些汉臣。
他们支持三阿哥一是为了三阿哥不聪慧,可以实现君弱臣强,二是三阿哥心慈更亲近汉人。
现在他们支持的三阿哥胜利了,他们却不一定能享受到胜利果实,这让他们十分难受。
有皇后这么个强势的太后在,对他们而言,不知是福是祸。
张廷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默认了这个结果。
六阿哥的支持者更是脸色铁青,他们一帮子打天下出身的,竟然让皇后一个女人带兵威胁了,真是笑话!
鄂尔泰额头青筋暴起,拳头紧握,看向富察马齐。
马齐能说什么,看皇后的态度,只要他们敢说个不字,下一秒,沈自山的刀就会划开他的脖子。
萨哈廉等人更是将头埋的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后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今日强压下去后,还是要赶紧拉拢足够多的大臣,不然,这些人的反噬就够自己喝一壶的了。
皇后收敛心思,微微抬手,指向站在众皇子公主首位的有些瑟缩的少年,“弘时,过来,到皇额娘这儿来!”
江福海小跑着上前扶着三阿哥走到灵前,抬头看着与没有往日半分影子的皇额娘,眼中只剩下迷茫和恐惧,没有半分即将成为帝王的觉悟。
皇后从袖子中取出一份明黄色圣旨,“先帝遗诏!皇三子弘时,人品贵重,深肖朕躬,着继承大统,即皇帝位!”
宣读完,皇后看向一直未说话的怡亲王和马齐,她将手中的圣旨递给他们,“怡亲王、马齐大人,你们看看这遗诏可是真的?”
这遗诏自然不是真的,但这时候,只要他们两个说是真的那便是真的。
怡亲王和马齐也知道根本没有遗诏,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又能如何。
怡亲王不想插手皇位继承,却也没办法置身事外。从实际考虑,三阿哥确实是最好的人选,六阿哥太小了,连周岁都没到,意外太多。
他看向皇后,点了点头,接过了圣旨。
马齐本也知道六阿哥上位的可能不大,但不拼一把实在不甘心。现在拼过了,也就接受现实吧。
怡亲王和马齐先后确认这就是皇上遗诏,其他人再是不甘也只能低头。
皇后稍稍侧身,将正中的位置让给三阿哥。
“恭请新皇~~”江福海的声音响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沈自山第一个跪地叩拜。随即,护军营的将士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震耳欲聋的呼声,如同无形的巨浪,冲击着所有人,让他们纷纷屈膝跪拜,三呼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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