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相处下来,莱尔兰纳与这两位神秘的庄园主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而保持距离的熟悉。艾利安话不多,但总是在恰当的时候出现,提供一些实用的建议或允许他使用庄园的藏书室。莫尔加德则显得更冷淡疏离,但他偶尔的指点总是切中要害,让莱尔兰纳获益匪浅。他们都绝口不提自己的来历,也不追问莱尔兰纳更多的细节,只是提供着恰到好处的庇护与有限的交流。
一次,莱尔兰纳感觉恢复得不错,尝试在庄园后方一片被魔法恒温、模拟出夏季环境的宽阔草坪上,练习他自创的“幻境奇现”。他没有动用攻击性或复杂的领域变化,只是尝试构建一个简单的、宁静的森林晨曦幻境,用以锻炼魔力的精细控制和持续性。
当淡淡的、带着青草与露水气息的晨雾开始弥漫,阳光穿透模拟出的高大树冠投下斑驳光影,几只由魔力构成的、栩栩如生的小鹿在林中轻盈跳跃时……
莱尔兰纳若有所感,微微偏头。
他看到艾利安和莫尔加德不知何时站在了草坪边缘的回廊阴影下。两人依旧戴着面具,身姿挺拔,安静地注视着这边。冬日的阳光勾勒出他们沉默的轮廓。
那一刻,莱尔兰纳清晰地捕捉到了他们投过来的目光。
不再是审视或探究,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难言的情绪。那目光穿透了正在成型的、生机盎然的森林幻境,似乎落在了更遥远的地方。里面有惊叹,是的,对他魔法造诣的惊叹,但更多的……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一种仿佛看着最珍贵的瓷器在眼前把玩、却深知它曾在别处粉身碎骨的、带着血色的怜惜与痛楚。还有一种极致的克制,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将某种汹涌的情感死死按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莱尔兰纳的心莫名地揪紧了一下。他不明白这种悲伤从何而来,但它如此真实,如此沉重,让这片刚刚构建出的明媚森林幻境,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无形的、忧伤的薄纱。
他匆匆结束了魔法练习,幻境如同晨露般消散。艾利安和莫尔加德也随即转身离开,仿佛从未出现过。
又过了两天,莱尔兰纳感觉自己的魔力已经恢复了七八成,身体也基本无碍。他知道,是时候离开了。他不能永远躲在这个未知时空的陌生庄园里。他需要找到回去的方法,或者至少,弄清楚自己身处何地,何时。
晚餐时,他向艾利安和莫尔加德提出了辞行。
餐桌上安静了片刻。烛光在银质餐具和两人冰冷的面具上跳跃。
“你的身体确定可以承受再次的旅途劳顿了吗?” 艾利安放下手中的餐刀,声音平静地问。
“是的,艾利安先生。感谢您和莫尔加德先生的照顾,我已经好多了。” 莱尔兰纳诚恳地说。
莫尔加德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比平时更加深邃难测。
“既然你已决定。” 艾利安点了点头,没有强留。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火漆封好的、样式古朴的信封,推到莱尔兰纳面前。“这是一封推荐信。如果你暂时找不到回去的路,或者需要一份……相对安稳的工作来适应这个时代,或许可以去霍格沃茨试试。我听说,他们最近恰好缺一位魔法史教授。”
霍格沃茨!魔法史教授!
莱尔兰纳的心脏猛地一跳。霍格沃茨……在这个时空也存在?而且……缺少魔法史教授?这难道就是冥冥之中的指引?他强压下心头的震动,接过了那封信。信封触手温润,带着淡淡的魔力印记,显然不是凡品。“非常感谢,艾利安先生。这……太有帮助了。”
“不必客气。” 艾利安淡淡道,“可可已经为你收拾好了行李。”
莱尔兰纳这才发现,一个看起来并不起眼、但做工精良的皮质行李箱,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放在了他椅子旁边。他拎了拎,不算重。
他没有多想,只当是庄园主人好客,为他准备了一些旅途必需品。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明,银松庄园还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晨雾中。莱尔兰纳换上了一套艾利安为他准备的、合身且质地优良的旅行便袍,银色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他提着那个行李箱,在庄园气派却冰冷的大门前,向艾利安和莫尔加德做最后的道别。
艾利安依旧戴着银色面具,金发在晨光中像凝固的阳光。莫尔加德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红发如同一簇静默的火焰。两人都只是对他点了点头,没有更多的话语,也没有摘下面具的打算。
“再次感谢两位的收留与帮助。” 莱尔兰纳深深地鞠了一躬,真诚地说道。尽管疑惑重重,但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是真实的。
“保重,格雷夫先生。” 艾利安的声音依旧平稳。
“走吧。” 莫尔加德只说了两个字,声音清冷。
莱尔兰纳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提着箱子,踏上了庄园门前那条蜿蜒通向远方、笼罩在薄雾中的石子路。他的背影挺拔却略显单薄,银色的发梢在晨风中轻轻拂动,逐渐融入朦胧的雾气与渐亮的天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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