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无光,无声,无念。
张远的意识像是漂浮在一片被抽干了所有能量的真空里,前一瞬的灼痛感还残留在神魂深处——那是虚无湮灭之力席卷周身时,连光之本源都险些被撕碎的极致痛苦。他记得最后一刻,自己将体内所有的光之本源压缩成一枚米粒大小的光球,以本命武道烙印为引,硬生生撕开了湮灭风暴的一道缝隙。
然后,便是无尽的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极淡的暖意穿透了混沌的包裹,像是寒冬里漏进来的一缕阳光,微弱,却带着让人颤栗的生机。张远的神魂本能地朝着那丝暖意靠拢,像是濒死的飞蛾扑向烛火。他试图调动残存的本源之力,却发现体内空空如也,那枚凝聚了他毕生武道精华的光球,此刻只剩下一点萤火般的微光,在识海深处沉浮。
“咳……”
一声压抑的咳嗽冲破喉咙,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张远的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他用尽全身力气掀开一条缝隙,刺目的光线瞬间涌入,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
入目的是一片澄澈的蓝天,白云悠悠,像是被洗过一般干净。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还有一种……极其浓郁的天地灵气。
张远猛地睁开眼,撑着地面想要坐起身,却发现四肢百骸像是散了架一般,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筋骨,传来钻心的疼。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白皙,指节分明,却带着一种不属于他的青涩——这双手,太年轻了。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颊,轮廓清俊,却少了几分曾经的凌厉沧桑,多了几分少年人的稚嫩。
“这不是我的身体……”
张远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他的神魂明明是自己的,承载着从武道昌盛的年代一路厮杀,对抗虚无湮灭的记忆,可这具身体,却最多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
他挣扎着站起身,环顾四周。
脚下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树干粗壮得需要几人合抱,树皮上布满了苔藓,藤蔓如虬龙般缠绕着枝干,垂落下来的绿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远处传来清脆的鸟鸣,还有溪流潺潺的声响,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与他记忆中那个被虚无之力侵蚀得寸草不生的世界,判若云泥。
“这里是……哪里?”
张远深吸一口气,试图运转武道心法,却发现体内的经脉无比通畅,却空空如也,没有半分内力流转。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纯粹的天地灵气,随着他的呼吸涌入体内,滋养着这具虚弱的身体。
他皱起眉头,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将神魂沉入识海。
识海深处,那枚米粒大小的光球依旧在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光球表面,刻着无数细密的纹路,那是他以毕生武道悟出来的光之本源烙印,也是他能在虚无湮灭中保住神魂的根本。
张远尝试着引动一丝光球的力量,渗入这具身体的经脉。
轰!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间从光球中涌出,沿着经脉狂奔而去,所过之处,原本滞涩的气血瞬间沸腾,筋骨像是被温水浸泡过一般,疼痛感迅速消散。
“好强的本源之力……”张远心中震撼。
他记得,在湮灭风暴中,这枚光球的力量已经消耗了九成九,只剩下最后一丝火种。可此刻,这丝火种所蕴含的力量,却比他全盛时期的内力还要精纯百倍。
更让他惊奇的是,随着本源之力的流转,这具身体的记忆碎片,像是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这具身体的原主,名叫林辰,是青阳城林家的一个旁系子弟。林家是青阳城的武道世家,家传武学《青元诀》,在青阳城也算小有名气。
林辰的父母早亡,在族中地位低微,性格懦弱,常常被族中的子弟欺负。三天前,他被几个主家的子弟逼着去后山深处寻找百年灵芝,结果不慎失足摔下悬崖,摔断了腿,也摔碎了心脉,奄奄一息。
而就在林辰的意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张远的神魂,恰好坠入了这具身体。
“异世……重启么?”
张远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明白了,自己并没有死。虚无湮灭之力虽然撕碎了他的肉身,却意外地将他的神魂和光之本源,传送到了一个全新的武道世界。
这个世界,没有虚无之力的侵蚀,天地灵气充裕,武道昌盛,有着完整的修炼体系,从淬体、炼气、筑基,到金丹、元婴,一步一个脚印,大道可期。
而他,张远,曾经的光之本源掌控者,如今却成了青阳城林家的一个落魄子弟林辰。
“也好。”
张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前世,他生于武道末世,为了对抗虚无湮灭,一生都在厮杀,从未有过片刻的安宁。如今,重生于这个生机勃勃的世界,或许,他可以换一种活法。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活动了一下筋骨。本源之力的滋养,让这具身体的伤势好了大半,虽然腿骨还有些疼,但已经不影响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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