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璟的身影消失在花木深处，那股慵懒又危险的气息却仿佛还萦绕在周围。
江弄影僵立在原地，水榭那边投来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棱，刺得她肌肤生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身上逡巡，最后，似乎在她肩膀上——方才被容璟用扇骨轻点过的地方，停顿了一瞬。
只一瞬，却让她如芒在背。
她死死低着头，不敢再看水榭方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脑子里一片混乱，容璟意味深长的话，傅沉舟冰冷刺骨的眼神，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冷。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漫长如一个世纪，那令人窒息的注视感终于消失了。
江弄影几乎是脱力地松了半口气，却不敢完全放松。她听到水榭那边传来细微的动静，是衣料摩擦声和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是傅沉舟和沈知微离开了。
她不敢确认，依旧低着头，直到一名内侍悄无声息地走到她面前，声音平板无波：
“江小姐，殿下吩咐，请您即刻回侧殿。”
来了。
江弄影心头一紧，知道这场“偶遇”的清算来了。她抿了抿苍白的唇，低低应了一声：“是。”
回侧殿的路，似乎比来时漫长了许多。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刃上。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射在宫墙上，如同她此刻忐忑的心境。
殿门在身后再次合拢，落锁声清晰传来，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
殿内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让一切陈设都显得影影绰绰，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江弄影靠在门板上，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她告诉自己，最坏的结果不过是维持原状，继续被关着，傅沉舟总不至于因为她和容璟说了两句话，就真的杀了她……吧？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主殿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瓷器碎裂的声响！
声音并不大，隔着重重宫墙，模糊不清，但在这死寂的黄昏里，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江弄影的耳边。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在发脾气？
是因为她？还是因为朝政？
可直觉告诉她，就是因为她。因为她和容璟那番“相谈甚欢”的景象，落入了他的眼中。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从脚底缠绕而上，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不由自主地蜷缩起身子，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时间在恐惧中缓慢流逝，夜色逐渐笼罩下来，殿内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是宫女内侍那种轻盈小心的步子，而是沉稳、有力，带着一种无形压迫感的脚步声。
江弄影猛地抬起头，心脏骤然缩紧。
脚步声在殿门外停下，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吱呀——”
殿门被从外面推开，一道颀长挺拔的玄色身影，逆着廊下昏暗的灯火，站在门口，将门外微弱的光线也挡去了大半。
傅沉舟。
他来了。
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那里，深邃的目光在昏暗的殿内扫视了一圈，最后精准地锁定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危险的死寂。
江弄影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眼睁睁看着他迈步走了进来。他步履从容，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最后一点光，也隔绝了她所有的希望。
黑暗中，他的轮廓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蛰伏在暗夜里的野兽，散发着冰冷而嗜血的光芒。
“殿……殿下……”江弄影的声音干涩发颤，几乎不成调。
傅沉舟没有回应，径直走到她面前，蹲下身。靠得近了，江弄影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气，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酒气。
他喝酒了？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恐惧。一个清醒的疯批已经足够可怕，一个喝了酒的疯批……
冰凉的指尖再次扼住了她的下巴，力道比上一次更重，迫使她抬起头，面对他。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灼人的视线，和指尖传来的、几乎要捏碎她骨头的力道。
“看来，”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酒后的慵懒，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令人胆寒，“孤的侧殿，还是关不住你这只总想往外扑腾的雀儿。”
“臣女没有……”江弄影试图辩解，声音却微弱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没有？”傅沉舟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冷，“和容璟相谈甚欢？嗯？”
他的拇指，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缓缓摩挲过她的下唇，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侵略性。
“他是谁？”他凑近她，温热的呼吸混杂着酒气喷洒在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淬毒，“也配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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