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绘制地图的人,在完成的版图上重重标下的一个坐标。
麻薯好奇地用爪尖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圆点。
纸面微微震了一下,像被拨动的琴弦,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几乎是同时,仓库方向的裂缝里,传来一声比往常都清晰的回响,低沉、平稳,像一台机器跑完了整套程序,发出了一声确认的“滴——”。
滚滚正蹲在裂缝边啃瓜子,吓得一蹦三尺高,瓜子都飞了:“地震了?!地底的老打字机炸了?!”
麻薯没理它,盯着书页上的那个锚点若有所思。
它好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那天傍晚,被推出来的记录纸末尾,多了一整行之前没有的话。
字迹依旧工整,却第一次带上了一点“自述”的意味:
“记录者非人。旧时存于字根层与下一层之间,负责记录归墟字样。”
只有一句话,信息量却炸了锅。
字根层底下,还有一层。
而这个记录者,就卡在两层中间,像个衔接的枢纽,千千万万年就干一件事——记录字根层的所有变化。它不是被扔在地下的废机器,是个还在老老实实履行职责的执行者,守着自己的岗位,守了不知道多少岁月。
麻薯拿着纸跑去找章鱼,把那句话一字一句念给它听。
章鱼正用爪子蘸着墨水抄录东西,听完都没抬头,八条爪子稳得很:“它告诉你它是什么了。这是它第一次试着和你对话,用它自己的方式。”
麻薯眨了眨眼。
所以……这是地下老文员的好友申请?
自己这算是……通过了?
那天晚上,麻薯把那一叠厚厚的记录纸整齐地码在书页旁边。
纸上的锚点稳稳地亮着微光,像一颗定在地图上的星。地底的打字声还在继续,咔哒,咔哒,平稳、古老,带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固执。
它不知道外面过了多少年,不知道世界变成了什么样,甚至不知道自己等的人会不会来。
它就只是按照最初的设定,一直写,一直记,纸用完了就等,等来了纸就接着写。等着有一天,有人把它写的那些纸页收起来,理清楚,装订成册。
麻薯打了个哈欠,爪子扒拉了一下那叠空白稿纸,心里盘算着明天多拿点放裂缝边。
总不能让人家老员工加班,还没纸用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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