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危险吗?”斯特林问。
“对他个人?短期可能脱水或疲劳。长期……不知道。对网络?”安德森皱眉,“他在广播这种体验。其他节点能感受到那种愉悦和深度。已经有一些边缘节点开始表现出类似的倾向对特定概念或记忆的过度内省。”
“上瘾,”洛克总结,“对内在体验的上瘾。这就是代价吗?基金会职员变成了一群……静坐的哲学家,对现实世界失去兴趣?”
“我们需要把他带回来,”斯特林说,“如果这成为一种模式,站点运作会瘫痪。”
标准方法无效。安德森提议使用音乐盒1480,但这次不是作为桥梁,而是作为“调节器”播放一种能引导意识回归外部节奏的简单旋律。
过程很微妙。安德森通过音乐盒发送稳定的、与呼吸同步的节拍,同时通过网络向科尔发送温和的“牵引”感,像轻轻拉着一个在深水中下沉的人。
四十分钟后,科尔眨了眨眼。他深吸一口气,身体轻微颤抖,然后看向周围,眼神先是迷茫,然后清晰。
“我……我看到了,”他喃喃道,声音充满敬畏,“它不是数字。它是一个……宇宙。完整、自足、美丽。”
“欢迎回来,马丁,”斯特林说,松了一口气。
科尔转头看她,眼神复杂。“我不想回来。”
科尔事件被标记为“首次过度内省案例”,并制定了新协议:网络节点需定期进行“外部锚定练习”通过物理活动、社交互动和感官体验来保持与现实世界的连接。但问题并未结束。
几天后,新的挑战来自外部。
一支来自Site-17的评估小组抵达,名义上是“学习Site-19在异常-人类共生管理方面的先进经验”。带队的是玛雅·雷诺兹博士,一个以强硬和保守着称的资深研究员,曾多次公开批评Site-19的实验是“对基金会原则的危险背离”。
欢迎会议上,雷诺兹的开场白就定下了基调:“我们希望了解,在牺牲了部分人员个体自主性和标准安全边界后,你们获得了哪些可量化的优势。”
洛克的脸绷紧了。斯特林准备了一堆数据图表。但安德森举手示意他先发言。
“雷诺兹博士,”他平静地说,“在你看来,个体自主性是否意味着在孤立中做决定?还是说,在充分了解他人视角和感受的基础上做决定,是更高级的自主?”
雷诺兹眯起眼睛:“如果他人的‘视角和感受’是通过非自愿的模因感染强加的呢?”
“网络不是感染。是邀请。它需要共鸣才能建立连接。”
“而拒绝邀请的人呢?”雷诺兹扫视房间,“我听说有人因为‘文化不适应’而申请调离。在一个理想的工作环境中,为什么会有不适应?”
安德森感觉到网络的基础情绪波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集体性的……悲伤。因为被误解,也因为预见了即将到来的冲突。
“适应一种更透明、更共情的工作文化,对习惯了竞争和孤立的人来说,可能比适应一个新异常更困难,”安德森说,“但这不代表这种文化不好。只代表改变是困难的。”
会议在紧张中继续。雷诺兹的小组接下来几天进行了一系列测试:他们对节点人员进行了认知独立性评估(结果:在复杂道德困境测试中,节点人员表现出更全面的考量,但决策速度稍慢);进行了压力反应测试(结果:节点人员在高压下保持冷静的能力显着提高,但“战斗或逃跑”的本能反应阈值提升,可能影响紧急反应时间);甚至进行了隐秘的模因抵抗测试(结果:节点人员对标准模因危害的抵抗力异常高,但对“隔离”或“孤独”主题的负面暗示表现出脆弱性)。
最后一天,雷诺兹要求单独会见安德森。
在她的临时办公室里,她开门见山:“我看了科尔事件的报告。意识内省导致的现实脱离。你知道这在传统心理学上叫什么吗?精神分裂症的阴性症状社交退缩、情感淡漠、对外部世界失去兴趣。你们正在系统性地诱导一种类似精神疾病的状态,然后称之为进化。”
安德森感到一阵疲惫。“科尔回到了工作岗位上。他依然能完成他的职责,甚至提出了关于SCP-1313的新分析模型,被认为有突破性。他的体验是深度的,不是病态的。”
“这次他回来了。下次呢?下下次呢?”雷诺兹身体前倾,“安德森博士,我同情你。你显然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但历史告诉我们,通往地狱的路往往由善意铺成。你们创造了一个温暖的、舒适的集体意识摇篮。但摇篮也可能成为囚笼。当有一天这个网络决定它不喜欢某个节点的想法,会发生什么?集体排斥?认知矫正?你们现在依赖的是网络的‘善意’。但善意会变。”
“基金会依赖的是无数异常的‘善意’或‘惰性’,”安德森反驳,“我们把它们关起来,希望它们不突破收容。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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