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不能在这里,”亚当斯说,大脑在药物和恐惧中疯狂运转,“收容措施……法拉第笼……距离……”
“收容措施是针对物理实体的,”男人说,松开了手,“如果它有物理形态的话。但我不是物理的。我是认知的幽灵。我存在于每个试图思考055的人的大脑里。我是在信息试图被记忆时产生的反信息。我是遗忘本身的人格化。”
亚当斯靠在控制台上,腿在发抖。“那你为什么显现?为什么现在?”
“因为你的记忆开始失效,”男人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类似情感的东西也许是怜悯,也许是好奇,“药物正在失去效力,你的大脑在反抗这种不自然的记忆维持。当关于055的记忆开始松动,我就有了显现的缝隙。我总是在这里,在边缘,在意识的阴影里。大多数时候,你们看不见我,因为你们太努力地记住,反而让我隐形。”
“你想做什么?”
“结束这一轮,”男人说,“让你休息。让下一个开始。”
“如果我不离开呢?”
“你会离开的,”男人说,“或者你会留下。但无论如何,你会忘记这个对话。你会忘记我。你会只记得一些碎片:不是球体,不是Euclid,不是绿色,不是安全。否定,永远是否定。这是你们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亚当斯看着这个自称“遗忘”的实体。他的头痛达到顶点,视线开始模糊。他知道药物正在失效,认知的堤坝正在崩溃。
“告诉我一件事,”他最后说,声音微弱,“哪怕我之后会忘记。055……它危险吗?我们收容它,是为了保护世界,还是为了保护它免受世界伤害?”
男人笑了一个空洞的、没有温度的笑容。
“最好的秘密,”他说,“是连秘密本身都被遗忘的秘密。”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亚当斯说,“轮值还没结束。我还有……我还有职责。”
男人没有回头。“职责是记忆的产物。当记忆消失,职责也会消失。休息吧,亚当斯研究员。或者,不管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他走出门,门自动关上。
亚当斯瘫坐在椅子上。他的大脑在尖叫,记忆像沙堡一样在潮汐中瓦解。他抓过药盒,撕下最后一片药,塞进嘴里。苦味。金属味。然后是短暂的、虚假的清晰。
他在日志上疯狂书写,字迹几乎无法辨认:
不是人 不是贝克 是遗忘 是反信息 是认知幽灵 收容可能无效 可能从未有效 可能我们才是被收容的 可能
笔从他手中滑落。
他抬起头,看着监控画面。走廊空无一人。房间门关着。控制台上显示时间:07:48。
一切都正常。
他的头痛在减轻。心悸在平息。记忆……记忆是完整的吗?他知道自己是亚当斯,在Site-19轮值,看守SCP-055的收容室。他知道它不是什么:不是球体,不是Euclid,不是绿色,不是安全。
门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亚当斯研究员?我是贝克。准备交接。”
亚当斯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制服。他拿起日志和药盒,走向门口。
开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房间。一切都井井有条。文件柜紧闭。控制台正常。床铺整齐。
只是地板上,有一支滚落的笔。
他弯腰捡起笔,放回桌上。笔帽处有一点新鲜的墨迹,蹭在了他的手指上。他皱了皱眉,用纸巾擦掉。
然后他打开门。贝克研究员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新的药盒和文件夹。
“一切正常?”贝克问。
亚当斯点头。“一切正常。没有异常事件。监控记录完整,药物服用准时,认知锚点稳定。”
“很好,”贝克说,走进房间,“那么开始交接吧。首先,我需要你确认:SCP-055是什么?”
亚当斯顿了顿,然后说出训练了无数次的回答:“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我知道它不是什么:它不是球形的,不是Euclid等级,不是绿色的,不是安全的。它在收容中。就是这样。”
贝克满意地点头。“认知清晰。交接通过。你可以回去了,亚当斯研究员。辛苦了。”
亚当斯走出房间,进入走廊。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贝克已经关上了门。
走廊很长,灯光冰冷。亚当斯开始向生活区走去。他的脚步很稳,头脑清醒。他记得妻子的笑容,女儿们的生日,明天要提交的报告,Site-19餐厅周四供应的苹果派不错。
其他的记忆……其他的记忆都安放在它们该在的地方。稳固。安全。
只是在他的意识最边缘,有一个微小、顽固的疑问,像一根刺:
我也可能不是第一个人。
但这个念头很快消散了,就像晨雾在阳光下蒸发。等到他走到走廊尽头,拐进主通道时,他已经完全忘记了那个没有标签的文件夹,忘记了那行潦草的字,忘记了那个自称“遗忘”的男人。
他只记得一件事,清楚而明确:
有些东西,最好永远不要知道它是什么。
只要记得它不是什么,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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