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对面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莹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隔着车水马龙，死死钉在苏晚身上。她脸上那副惯常的甜美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惊愕、怀疑、继而涌上的是被冒犯的怒火。
一个靠“打字零工”才能来这种地方占便宜的土包子，怎么会从“创思空间”那种代表着精英和创业氛围的地方走出来？
她身边那两个姐妹淘也注意到了苏晚，交换了一个疑惑又带着轻蔑的眼神，低声窃语。
苏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肋骨。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但强烈的求生本能让她以最快的速度强行镇定下来。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她脸上迅速堆起一种像是做了错事被当场抓包的窘迫和慌乱，下意识地将手里装着手稿和剪纸工具的帆布包往身后藏了藏，然后低下头，快步穿过马路，像是想硬着头皮蒙混过去。
“站住！”
苏莹冷冽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晚脚步一顿，僵硬地停在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抬起头，眼神闪烁，不敢与苏莹对视：“姐…姐姐…好巧啊…”
“巧？”苏莹踩着精致的高跟鞋，一步步走近，目光在她身上和身后的“创思空间”大门之间来回扫视，语气讥讽，“是啊，真巧。妹妹不是说来这里打字的吗？怎么，‘打字’还需要专门跑到傅氏集团旗下的高端办公空间来？这里的网费，怕是比你打一天字赚得都多吧？”
她特意加重了“傅氏集团”和“高端”几个字，讽刺意味十足。
苏晚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手指紧紧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泛白，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委屈：“我…我没有…我是用的免费体验券…就是上次抽到的那个…我想着这里的电脑好，网速快，能…能多接点活…早点做完…”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越垂越低，将一个因为贪图小便宜、小心翼翼又害怕被责骂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免费体验券？”苏莹旁边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孩嗤笑一声，“莹莹，你这妹妹还挺会精打细算嘛？这种地方的免费券都让她捞着了？”
另一个女孩也掩嘴笑道：“是啊，不过跑来这种地方打零工，也真是…够拼的。”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苏莹审视着苏晚那副唯唯诺诺、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再听到姐妹淘的话，心里的怀疑虽然没完全消除，但那股被挑衅的怒火却消散了不少。
也是，这种免费的便宜，以苏晚这种穷酸性子，怎么可能不占？估计真是躲在这里赶工她那见不得人的“打字活”。
想到这里，苏莹心里重新被优越感填满。她拿出纸巾，嫌恶地擦了擦刚才因为靠近苏晚而仿佛沾上灰尘的手指，语气施舍般地说道：“行了，既然是来做苦力的，就赶紧做完赶紧回去，别在这里晃悠，丢人现眼。”
她不再看苏晚，挽起姐妹淘的胳膊，转身走向那家灯光璀璨的高端甜品店，仿佛多和苏晚说一句话都会降低她的身份。
“就是，看着就一股穷酸气。” “快走吧，别影响我们吃甜品的心情。”
嬉笑声随着她们的远去而渐渐消失。
苏晚依旧低着头，站在原地，直到那家甜品店的门叮咚一声关上，她才缓缓抬起头。
脸上所有的窘迫、慌乱、委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平静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凛然。
好险…又一次在钢丝上走过。
她不敢再多停留一秒，抱着她的包，快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回到苏家，依旧是例行公事般的盘问。苏莹似乎已经将下午的“巧遇”当作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告诉了林婉晴，语气里充满了嘲弄。
林婉晴果然又是一通“丢人现眼”、“不像苏家人”的训斥，苏晚照例低头听着，一言不发，全当耳边风。
只要核心秘密没有暴露，这些言语上的羞辱，她早已麻木。
深夜，客房再次成为她唯一的堡垒。
她反锁房门，却没有立刻开始练习。下午的遭遇给她敲响了警钟。“创思空间”虽然好，但已经暴露在苏莹眼皮底下，绝非久留之地。今天能用借口搪塞过去，下次呢？
她必须加快速度！必须在才艺大赛初选之前，完成所有准备，并且找到新的、更安全的据点。
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肩头。
她铺开红纸，拿起刻刀。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快，更专注，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
指尖的水泡被磨破，渗出血丝，染红了刻刀的握柄和宣纸的边缘。她只是随意地用纸巾擦掉，继续雕刻。眼睛干涩刺痛，她就滴几滴眼药水，继续盯着那些精细的线条。
每一个剪纸人物的表情，每一簇火焰的形态，都必须完美契合《涅盘》音乐的节奏和情绪。她戴着耳机，反复聆听，将音乐的每一个鼓点、每一次弦乐的拨动都刻进脑海里。
练习操作时，她举着剪纸的手臂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她就用另一只手托着，咬着牙坚持。一遍，两遍，十遍，几十遍…直到幕布上的光影故事流畅得如同真正的动画，直到她的动作形成肌肉记忆，闭着眼睛都能准确切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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