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这刺杀动作咋总觉得别扭？”
张北县城的练兵场上，二营的新兵狗剩举着步枪，刺刀晃得像风中的芦苇。肖阔海叼着烟袋，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上前一脚踹在他膝盖后弯：“腿站直！腰绷紧！刺刀要像扎仇人似的，你这软绵绵的，是想给鬼子挠痒痒？”
狗剩脸涨得通红，咬着牙挺直腰板，跟着口令往前突刺，枪托撞得肩膀生疼也不敢吭声。操场另一头，严英豪正光着膀子示范格斗动作，一个过肩摔把二班长摔得结结实实，尘土溅起半尺高。
“都看清楚了！”严英豪扯着嗓子喊，古铜色的肌肉在阳光下油亮，“鬼子近身了就用这招，管他多壮，照样让他啃泥！”
曹兴国背着双手在操场边踱步，看着战士们挥汗如雨的模样，嘴角噙着笑意。自从福田退回张家口，察北总算有了段安稳日子，他抓住这机会搞起大练兵，天天跟几个营长念叨“练为战，不为看”，恨不得把战士们的本事都榨出来。
“团长，林参谋那边的射击成绩出来了！”通信兵拿着记录本跑过来，纸页被风吹得哗哗响，“狙击连的命中率又提高了两成，连二营的新兵，五十米固定靶也能十中七了！”
“好！”曹兴国接过记录本，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数字，“让林岚别松劲，告诉她，战场上子弹可不长眼，枪法差一分，命就薄一分。”
山岗上的射击场里，林岚正给民兵们纠正姿势。
十几个老乡趴在雪地里，手里握着缴获的步枪，瞄准远处的陶罐。一个戴草帽的老汉扣动扳机，子弹却飞了偏，打在旁边的树干上，他懊恼地拍着大腿：“咋又打偏了？林参谋，您再教教俺！”
林岚蹲在他身边，帮他调整呼吸：“大爷，别急着扣扳机，先稳住心跳。你看，准星要跟缺口对齐，眼睛盯着靶心，手指慢慢加力……”她握着老汉的手，轻轻一带，“砰”的一声，远处的陶罐应声而碎。
“中了！中了！”老汉乐得像个孩子，周围的民兵们也跟着喝彩。这些日子，老乡们听说独立团在练兵，纷纷要求加入，有的送粮食柴火，有的干脆拿起枪跟着学，说要“跟八路军一起打鬼子”。
“林参谋，俺们村的壮丁都来了！”村长老王头领着二十多个后生过来，每人肩上扛着把锄头或铁锹，“您看，他们力气大，学刺杀肯定快！”
林岚笑着点头：“欢迎！武器不够，先练队列和格斗，等缴获了鬼子的枪，保证人人有得用！”
狼窝沟的防御工事里，杨武城正带着三营搞推演。
沙盘上插满了小旗子，代表着日军的进攻路线和己方的防御点。他用树枝指着一处溶洞：“记住，这是咱的预备队藏身地，等鬼子攻到城下，就从这儿绕出去，端他们的机枪巢。上次福田攻狼窝沟，要是早有这招，咱能少牺牲一半弟兄。”
战士们围在沙盘边，听得聚精会神。一个刚从伪军投诚过来的士兵举手：“营长，要是鬼子用烟熏咋办？溶洞里通风差……”
“问得好！”杨武城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看见那几个通风口没？早备好了湿布，真被烟熏，就用布捂住嘴，照样能打仗！”
工事外传来推车声，王大婶带着几个妇女送午饭来了，笼屉里的窝头冒着热气，菜篮子里装着腌萝卜和煮土豆。“杨营长，快让弟兄们歇歇，吃口热乎的！”她掀开笼屉，白花花的蒸汽裹着麦香飘散开，“俺们村的妇女连夜蒸的，管够！”
杨武城接过窝头，咬了一大口，心里热乎乎的：“谢谢大婶！等打跑了鬼子，俺请您吃白面馒头！”
张北县城的集市比往常热闹了十倍。
老乡们把家里的存粮、布匹都拿出来，有的换弹药，有的干脆送给部队。铁匠铺的王师傅带着徒弟，叮叮当当打造着刺刀和长矛，说要“给八路军凑家伙”；药铺的李大夫天天往医院跑，教卫生员识别草药，还把珍藏的药膏拿出来给伤员用。
“曹团长！您尝尝这个！”卖糖人的老汉塞过来一串糖老虎，晶莹剔透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光，“给战士们分分，甜甜嘴，练起武来更有劲！”
曹兴国笑着接过，分给旁边的几个新兵：“大爷，您这手艺真地道！等赶走了鬼子，您可得多做些，让孩子们都尝尝！”
老汉抹了把眼泪：“借您吉言！俺盼这一天盼了好几年了，就等着跟八路军一起，把鬼子赶回东洋去！”
这天傍晚，曹兴国刚回到团部，民兵队长赵大勇就找上门来。
他穿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是战士们匀给他的，肩章歪歪扭扭却透着精神。“曹团长！”赵大勇一进门就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手里攥着个红绸包，“俺们民兵连的考核成绩出来了，您看看！”
红绸包里是本厚厚的本子，记着每个民兵的射击、格斗成绩，最后一页还有村里的公章。赵大勇指着成绩最上面的名字：“您看，俺们连有三十多号人，射击能及格，格斗能放倒一个鬼子，不比正规军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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