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声，像是大自然永恒的呼吸。
爱德华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戴安娜那颗滚烫却迷茫的心上。
“什么意思？”戴安娜皱起眉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解和抗拒，“你是说，阿瑞斯没有蛊惑人类？那这一切罪恶……”
“阿瑞斯或许推了一把，但他绝不是罪恶的源头。”
爱德华向后一仰，双手撑在身后，姿态慵懒地看着头顶那片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蓝天。
“他只是给了人类一把刀。”
“但决定把刀捅进同类胸膛的，永远是人类自己。”
戴安娜的身体微微一颤。
虽然她隐约猜到了这个答案，但从爱德华口中听到如此直白的判决，依然让她感到窒息。
“那……那人类就不值得被拯救吗？”戴安娜的声音有些干涩，“如果他们的本性就是邪恶的，那我所做的一切，难道都是徒劳？”
“不，不是徒劳。”
爱德华摇了摇头，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戴安娜。
“你搞错了一个概念。”
“善良和邪恶，并不是对立的，它们是共生的。”
爱德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戴安娜那金色的护腕上。
“就像光与影。没有黑暗，光芒就毫无意义。”
“人类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物种。他们贪婪、自私、残暴，为了利益可以出卖一切；但同时，他们也勇敢、无私、充满爱意，为了信念可以牺牲生命。”
爱德华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恶魔的低语，又像是智者的布道。
“你看过森林大火吗？”
戴安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大火会烧毁一切，树木化为灰烬，动物流离失所。看起来是毁灭，是灾难，对吧？”
“但实际上，大火烧掉了那些腐朽的老树，让阳光能照进地面，草木灰变成了养料。等到来年春天，这片废墟上会长出更茂盛、更强壮的森林。”
爱德华凑近了一些，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人类社会也是一样。”
“战争、冲突、毁灭……这些虽然残酷，但也是进化的催化剂。”
“他们在毁灭中进步，在废墟中重建，在混乱中寻找那摇摇欲坠的平衡。”
“你杀了阿瑞斯，这很好。因为神不应该插手凡人的游戏。你把选择权还给了人类自己。”
“至于他们是用这个选择权去创造天堂，还是制造地狱……”
爱德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你不必为他们的错误买单，也不必背负拯救全人类的十字架。
你是戴安娜，是天堂岛的女儿，你只需要做你自己认为对的事。”
“哪怕那件事无法改变世界，但只要能改变哪怕一个人，也是有意义的。”
戴安娜呆呆地看着爱德华。
这些话，完全颠覆了她从小接受的亚马逊教育。
母亲告诉她要守护和平，要消灭邪恶。
但爱德华告诉她，邪恶是消灭不完的，甚至是有必要的。
这种观点听起来很离经叛道，甚至有些冷酷。
但奇怪的是……
她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竟然奇迹般地松动了。
是啊。
为什么一定要追求一个完美的世界呢？
如果人类本身就是不完美的，那强求完美，本身就是一种傲慢。
戴安娜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她看着爱德华那双仿佛看透世间一切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
他明明身处黑暗，与怪物为伍，甚至行事手段比反派还狠辣。
但他却比任何人都活得通透、真实。
“你总是这么多歪理。”
戴安娜破涕为笑，虽然眼角还挂着泪痕，但那个笑容却比阳光还要灿烂。
她伸出手，轻轻锤了一下爱德华的胸口。
“不过……谢谢你。”
“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竟然为了这种无法改变的事情纠结了这么久。”
“不用谢。”
爱德华顺势抓住了她的手。
戴安娜的手并不像普通贵族小姐那样柔软无骨，她的掌心有茧，手指修长有力，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但在爱德华手里，却显得格外温润。
戴安娜并没有抽回手，反而任由他握着，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
海风似乎变得温柔起来。
两人之间的气氛，从刚才的沉重哲学探讨，瞬间变得有些暧昧。
“既然心情好点了。”
爱德华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侵略性，“那是不是该尽一下地主之谊？”
“我可是跨越了半个地球来给你做心理辅导，连晚饭都没吃。”
戴安娜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
“天堂岛只有烤鱼和野果，没有你在伦敦吃的那些法式大餐。”
“只要是和你一起吃，野果也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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