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院中的虫鸣低低浅浅。小汤圆早已在奶娘怀里睡熟,灵儿翻了两页书,终是按捺不住,披了件薄衫到院里踱步。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着她素净的身影,走了没几步,腹中忽然传来一阵空空的轻响——许是傍晚没怎么吃东西,此刻倒觉出饿来。
“睡不着?”萧冥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从书房出来的清浅墨香。
他走上前,自然地揽住她的腰,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臂,眉头微蹙,“夜里凉,怎么不多穿点?”
灵儿往他怀里靠了靠,仰头看他:“有点饿了。”
萧冥夜低笑一声,索性半搂半抱着她往外走:“带你去吃街口张记的馄饨,他家今日添了新熬的骨汤,暖身子。”
夜风带着些微凉意,街头却还热闹。张记馄饨摊的灯笼晃着暖黄的光,汤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气老远就能闻到。
萧冥夜扶着灵儿在小桌边坐下,细心地替她拢了拢披衫,又跟老板嘱咐:“多放些姜,少放辣。”
很快,两大碗馄饨端了上来,汤色乳白,撒着翠绿的葱花,馄饨皮薄馅足,在汤里轻轻浮着。
灵儿拿起勺子,舀起一个吹了吹送进嘴里,滚烫的汤汁滑入喉咙,暖意顺着肠胃蔓延开来,连带着小腹的滞涩感都轻了些。
“好吃吗?”萧冥夜看着她满足的模样,眼底漾着笑意,自己倒没怎么动筷子,只时不时替她舀起漂着的葱花。
灵儿连连点头,又喝了口汤,含糊道:“比府里的还香。”
周围人来人往,有提着酒壶的醉汉,有挽着篮子的妇人,萧冥夜始终微微侧身护着她,不让过往的人碰到桌边。
见她吃得急,他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汤汁,低声问:“肚子还疼不疼?要是不舒服,咱们就先回去。”
灵儿摇摇头,夹起一个馄饨递到他嘴边:“你也吃。”
萧冥夜张口咽下,目光落在她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上,心里软得像化了的糖。
一碗馄饨下肚,灵儿额头沁出薄汗,脸色也红润了些。
萧冥夜付了钱,依旧半抱着她往回走,夜风拂过,带着她发间淡淡的桃花香。
“方才那馄饨,真是合我胃口。”灵儿靠在他肩上,声音软软的。
“你喜欢,往后常带你来。”萧冥夜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只要你身子好些,去哪都依你。”
月光拉长了两人的影子,交缠在一起,像一幅温柔的画。
————
驿馆的窗棂透着夜色,君宁凭栏而立,听着侍女低声禀报——萧冥夜竟在深夜半抱着萧夫人,去街头吃那市井小食馄饨,两人在摊前相视而笑,萧大人还亲自为夫人擦嘴角,那般亲昵,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市井小食?”君宁捏着窗纱的手指微微收紧,“传我的话,去张记馄饨摊,叫一碗来。”
侍女虽觉深夜吃这个不妥,却也不敢违逆,不多时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回来。
青瓷碗里,骨汤泛着油花,葱花翠绿,馄饨在汤里轻轻晃着,香气确实浓郁诱人。
君宁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送进嘴里。皮薄馅鲜,汤汁醇厚,味道确实不错。
可不知怎的,舌尖尝到的却不是鲜香,反倒是一股淡淡的苦涩,从喉头一直漫到心底。
她想起侍女描述的画面——萧冥夜小心翼翼护着灵儿的模样,低头替她擦嘴角时温柔的眼神,还有两人相视而笑时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那些画面像细针,轻轻刺着她的自尊。
“公主,夜深了,这馄饨凉了就不好吃了。”侍女轻声劝道。
君宁放下勺子,碗里的馄饨还剩大半,她却再也吃不下了。
恰在此时,圣母娘娘披着外衣走进来,见她这副模样,便知是怎么回事。
“还在想萧大人的事?”圣母娘娘在她身边坐下,语气温和,“感情这东西,从来不是强求来的。萧大人与他夫人情深意笃,你便是再好,也难入他眼。”
“为什么?”君宁抬头,眼底带着倔强的红,“我是公主,身份、样貌、才情,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山野女子?他凭什么看不见我?”
“傻孩子。”圣母娘娘叹了口气,替她拢了拢鬓发,“情之一字,从不论身份高低。他心里装着别人,你便是再好,于他也是多余。强扭的瓜不甜,何必让自己难受?”
君宁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眸子里闪过一丝执拗的光:“我偏要试试。父皇说过,想要的东西,就得去争。他一日不松口,我便一日不放弃。”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将那碗馄饨拂落在地,青瓷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我就不信,这世间还有我得不到的东西!”
圣母娘娘看着她决绝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皇家的骄纵让她不懂,有些东西,从来不是靠身份和争抢就能得来的。
这安宁城的月光,或许终究照不进她偏执的心房。
喜欢东篱把酒黄昏后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东篱把酒黄昏后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