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广灵县。
马三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包得像粽子一样。
他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一动也不能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尤其是腹部,疼得钻心。
他努力回忆发生了什么事。
巷战,狗剩被捅死,他杀了两个人,然后身中数刀,倒地不起……
他以为自己死了。
可他还活着,只是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简陋的民居,门窗紧闭,屋里没有一个人,床边放着一碗水和一碗粥。
马三试着动了动,疼得龇牙咧嘴。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那个商人打扮的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见马三醒了,他微微一笑。
“醒了?”
马三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那人走到床边,把药放在一旁,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你命挺大。中了七刀,流了那么多血,居然没死。”
马三依然不说话。
那人也不恼,自顾自地道:“你跟着我一路,从辽东跟到山西,吃了不少苦头吧?说说,谁派你来的?传递了什么情报?”
马三闭上眼睛。
那人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忽然伸手按在他腹部的伤口上,用力一压。
马三疼得浑身抽搐,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那人按了一会儿,松开手。
“挺硬气。”他点点头,“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你好好养伤,养好了咱们慢慢聊。”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马三忽然开口。
“等等。”
那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马三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那人笑了。
“怎么,想明白了?准备招了?”
马三点点头。
“只要你解答我的疑惑,我就告诉你想要的答案。”
那人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行,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跑不掉。”
他重新坐下,慢悠悠地道:“那天进城的时候,守门的将官是我们的人,我给他看了信物。告诉了他我们的目的地和行进路线,然后吩咐告诉他,等我们过去之后,让他派人沿着那条路远远的跟着,看看有没有一直与我们同路的人。”
他顿了顿,笑道:“结果,你们就被发现了。”
马三闭上眼睛,心中对敌人的狡猾赶到一丝恐惧。
原来如此。
那人站起身,看着他。
“好了,我告诉你了。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谁派你来的?”
马三睁开眼睛,看着他,嘴角忽然露出一丝笑容。
那人盯着马三:“好了,我已解惑,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谁派你来的?你又传递了何等情报?”
马三缓缓抬眼,目光冷硬,方才开口的模样仿佛只是错觉,半个字也不肯再吐。
那人见状,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笑了起来:“无妨,硬骨头我见得多了。我有的是耐心等你养伤,等你身子硬朗些,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只希望到时候,你别哭得撕心裂肺,求着我饶了你。”
说罢,他起身拂了拂衣袖,推门大步走了出去,房门被轻轻带上,屋内重归死寂。
马三躺在硬板床上,听着屋外脚步声渐远,一颗心彻底沉到了谷底。他怎会不知对方的心思——不过是等着自己伤口愈合,再用酷刑百般折磨,逼他吐露伯爷的机密。
这就是死路一条。
要么招供,苟且偷生;要么硬扛,受尽酷刑而死。
可招供?绝无可能。
他自北疆尸山血海里跟着贾琮,一路刀光剑影,伯爷待他们这些亲兵从不是主仆,而是亲如手足。他马三若是出卖,与畜生何异?黄泉之下,又有何颜面去见那些战死的兄弟?
只是一想到远在故里的婆娘,还有那个才刚满六岁、总黏着他喊爹的儿子,马三的眼眶猛地一热,两行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粗糙的枕席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不怕死,可他怕再也见不到妻儿,怕他们孤苦无依。
可转念一想,伯爷仁厚,若是知晓自己身死,定会护着她们娘俩一世衣食无忧,给儿子最好的教养,不必像他一样在刀尖上讨生活。
念及此处,马三眼中的迷茫尽数散去,只剩下赴死的决绝。
马三咬紧牙关,调动起全身仅剩的一丝力气,手臂微微颤抖着,一点点、极其艰难地去解腹部最紧要、伤口最深的那处绷带。纱布早已和血肉粘连,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冷汗唰地浸透了里衣。
他死死咬住下唇,咬破了皮肉,腥甜的血腥味满口都是,却硬生生憋住一丝声响都不发出。
终于,最后一层纱布被扯开,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马三眼神一狠,颤抖的手猛地朝着自己的腹部伤口狠狠戳了进去。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浸透了床褥,剧痛让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意识如同潮水般飞速退去。眼前的光影越来越暗,耳边的寂静越来越深,他望着屋顶的破梁,最后闪过的,是贾琮拍着他肩膀笑的模样,是妻儿盼他归家的面容。
血腥气越来越浓。
马三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双目微睁,却早已没了气息。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染透了被褥,顺着床板边缘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护卫推门而入,他皱了皱眉,屋里这股血腥味比之前更重了,熏得人有些不适。不过他也没多想——那人身上七八处刀伤,流点血算什么?
他走到床边,伸手去扶马三的头,想把那碗已经凉透的药灌下去。
手刚碰到马三的脸,他愣住了。
凉的。
他连忙探了探鼻息——没有呼吸。又摸了摸脖颈——脉搏全无。再一看马三的腹部,绷带散开,伤口外翻,血已经流干了,床沿遮挡的地面上汇聚了一摊血迹。
护卫脸色大变,扔下药碗就往外跑。
“护法!护法!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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