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闻宏瑄跟大家一起呆住了。
众人眼泪汪汪地望着面前的奇异三人组,一个个手足无措。
室内气氛诡异地沉寂下来,连胤王殿下苏醒的喜悦也被冲淡了。大家的注意力全被地上的华云扬吸引,没有例外。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华云扬缓缓睁开双眸,
众人下意识又往前跨了一步,却拿眼睛去瞧那来自蛊寨的老人,见他终于缓缓点头,可俐抢先一步跑上去,一把抱住华云扬,哭道:“姑娘,你可吓死奴婢了……快起来,姑娘,地上凉。”
华云扬的意识已经完全清醒,下意识转头去看榻上的闻宏瑄,对方一双含泪的凤眸,也正好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看上去,蛊毒已经是尽解。
华云扬先是心头一松,随即竟慢慢红了脸……原来,自己对他不知何时已经起了另一层心思,真是羞死人了……
眼见他们都已经没有大碍,老者自行去侧屋休息,大家也纷纷找理由离开,只留下这一对历经磨难的小儿女互诉衷肠。
“姐姐,你感觉好些了吗?”闻宏瑄先开口,声音沙哑,却是掩饰不住的温柔神情。
华云扬眼底褪去所有疏离与克制,藏着经年沉淀的深情与后怕,轻声回应:“不是姐姐。闻宏瑄,我护了你多年,从来不是姐弟情。”
闻宏瑄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慢慢泛出泪光,很快,他含着泪,又笑了:“好,那我叫你,云儿?可好?”
华云扬微微红了脸,垂眸不语,长长的睫毛一颤颤,像两只振翅欲飞的蝶……终于在他濒死之际,看清了自己藏了多年的爱意。原来,所谓习惯性的保护,从来不是手足责任,而是情根深种的本能。
翌日,风住雨歇,是华云扬入南疆以来第一个风和日丽的大晴天,所有人的心情,都为之一畅。
闻宏瑄蛊毒得解,云城上空弥漫的毒瘴也消散干净;褚明良的箭伤,也在华云扬的妙手调理下基本痊愈,配合着华清扬,重新整合部队、日夜操练不休。
解除蛊毒的第三日,闻宏瑄神清气爽。
不料,他和几位将领的晨起议事未完,就有信兵匆匆来报:“禀报胤王殿下,西越军,又卷土重来,目前已在50里外,这一次的兵力依然庞大,具体数额未明。”
闻宏瑄蹙眉,沉着道:“再探。”
“是!”信兵应声而出,闻宏瑄和众将默契地一齐走向沙盘。
狼烟骤起。
西越蛮夷倾巢而出,这一次,看来宇文战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孤注一掷!
不多时,信兵再次来报,直言西越大军兵力不低于三十万。他们行军速度极快,才不到半个时辰,离云城已经只剩下三十几里地的路程,如同黑云一般,沉沉地压向云城,
众将心情沉重,几乎能听到敌军的战鼓震彻千里山河。
闻宏瑄与华清扬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此战必胜的坚定和决然。
华云扬早将军医分成几组,各自配足了让阿稻从民间征集而来的干练妇女,集中培训了一下,充作战地护士。军医们一开始还颇有微词,固执地认为,这些女人不该进军营添乱,也不信她们会做什么外伤包扎,不禁私下里冷嘲热讽,当面都敢表露出对她们的不屑一顾。
直到女子护士团当场处理伤口,齐齐打了迂腐固执的军医们的脸。
随着战事白热化,京城内,朝堂急报一日三至,朝野上下,一片人心惶惶,不知道,这一次,南疆会不会再次失城。
闻宏瑄大病初愈,蛊毒虽被彻底根除,可那场生死劫难依旧耗空了他大半气血。在云扬的坚持督促之下,他的脸色仍带着未褪尽的苍白,身形清瘦,却是身披一袭银甲加身,与银袍长枪闻名于军中的华清扬并肩立于关前校场,气度相当,交互生辉。
闻宏瑄眼底再无半分幼时的怯懦温顺。哪里还有那个事事依赖姐姐的少年半分影子!此刻的他,早已是长成能独当一面、镇守山河的赫赫将帅。
华云扬远远望着他们并肩而立的挺拔英姿,眼底是说不尽的欣赏与柔情。解蛊之后,她彻底抛却了多年“姐弟”的自我桎梏,眼底的牵挂与护惜坦荡炽热,再无半分遮掩。
那是她的爱人和兄长,是她此生心之所系,是她上辈子缺失的爱情与温暖。她默默在心底发誓:她要好好守护他们,不再是单纯想护住一个依赖自己的少年,和一个失而复得的手足,而是想守住这片山河,守住她此生最大的牵挂。
褚明良带着后援队走过来,路过华云扬,郑重行礼:“郡主救命大恩,末将褚明良焚身难报。末将无知,昔年对郡主多有轻慢,郡主大量,不计前嫌,还帮拙荆悉心调理身体,褚明良这条命,从此就记在郡主这里。等战事平定,但凭郡主役使。”
是啊,两年前初识,他可是对这个乳臭未干的御医“小子”压根不屑一顾!哪里知道,人家不仅身怀绝技,还是一个娇滴滴的小丫头!
而正是这个小丫头,一次次刷新国民认知,为社稷、为百姓带来希望和福祉,她这个慧安郡主,实至名归!
华云扬却毫不在意地一笑,转而认真叮嘱道:“伤势未愈,不必强战,郭姐姐还在京中盼你凯旋。”
褚明良心中酸软,钢铁一般的汉子,竟是一刹间眼眶泛红,他郑重再施一礼,转过身,快步离去。
城头战鼓蓦地敲响。
闻宏瑄手按腰间长剑,举目远眺城外漫天席卷而来的沙尘,嗓音沉稳坚定:“国难在前,我辈绝无退缩之理,我闻宏瑄身为皇族,更是责无旁贷!蛮族举国来犯,此战若败,山河破碎,百姓流离,闻宏瑄无颜立于天地之间。”
这是他第一次在军民面前公开自己的真正身份,数以万计的军民在听到“闻宏瑄”三个字时,先是反应了一下,随即有人惊喜喊出:“胤王殿下!是胤王殿下跟咱们一起守护云城!”
顿时,“胤王!胤王!”“胤王殿下千岁!”的欢呼声响彻干云。
闻宏瑄热泪盈眶,缓缓将目光转向华云扬的方向,像是在向她承诺:云儿你看,多好的将士、多淳朴的百姓,我闻宏瑄,一定会誓死守护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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