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桐毫不在意地耸耸肩，随手将一颗剥好的金黄栗子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除了午饭可以在自己院里开小灶，早饭和晚饭这一大家子向来都是在正院一块儿吃的。
说不说这一声，她最后不都得过去报到？
奶娘赵氏却没她这般松弛，见四周无人，连忙凑近两步，压低声音忧心忡忡地嘱咐道：
“小姐，等会儿大娘子不管说什么难听的话，您都只当耳旁风，千万别往心里去，更别顶嘴。”
以蔡云姬对原主的严苛做派，林雨桐这回不打招呼就私自出府，无异于是在公然挑衅她的主母权威。
依照往日情形，一场雷霆训斥定然在所难免。
她又不是原身，让她站着听训，那是不可能的！
林雨桐踏进正院时，屋内已经乌泱泱杵着不少人，气氛压抑得紧。
她却恍若未见，笑盈盈地拨开挡路的珠帘走了进去，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闷：
“哟，这次我竟比妹妹来得还迟，也体验了一把万众瞩目的感觉。
还别说，这滋味还真挺不错的，怪不得妹妹总喜欢踩着点压轴到场。”
被点名的林雨汐，眼底那抹幸灾乐祸瞬间被怒火吞噬。
见大嫂张雪姝正神色莫名地打量着自己，林雨汐顿时委屈得双眼一红，泪水哗哗往外掉：
“姐姐为什么要这样说汐儿……我只是早上贪睡醒不来，才晚了大家一会儿，从未耽误过请安和用膳啊。”
上首的林尚合闻言，眉头只是象征性地皱了皱，端着茶盏并未吭声。
倒是蔡云姬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难看至极，她重重地将茶盏搁在桌上，厉声喝道：
“你私自出府，不仅不反思己过，一进门连长辈的安都不请，上来就挖苦欺负你妹妹！
桐儿，你这规矩都是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就是这样当姐姐的？难不成你还在于心不甘，怨怪你妹妹拿了你那本破摹本的事儿？”
那本摹本确实算不上什么珍品，甚至连封面都有些破旧。
不过是原主前阵子外出闲逛时，偶遇了一个家境贫寒，沿街变卖书籍的书生。
原主见那摹本上面的字迹风骨俊秀，心生喜爱，便掏钱买了下来。
其实林雨汐压根儿不爱练字，笔墨纸砚在她眼里皆是玩物。
可偏偏，她看见原主捧着那摹本爱不释手的样子，抢夺的劣根性就立刻冒了出来。
这不，前两天，林雨汐又故技重施。
她拿着自己写得歪歪扭扭的大字，打着“练不好字”的幌子，跑到蔡云姬面前抹眼泪，添油加醋地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暗示原主小气，不肯分享。
就这样，靠着这种下作手段，她轻而易举地夺走了原主心爱之物。
想到这，林雨桐唇角的笑意越发灿烂，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她缓缓抬起头，直视着上首的蔡云姬，语气轻快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母亲一上来就给我盖了这么多顶大帽子，也幸亏您不是官身，不然这大理寺要是有了您，估计每天得多出不少冤假错案来。”
此言一出，满屋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连表情管理都忘了做。
林雨荷更是瞠目结舌地看着林雨桐，心里暗自惊呼：“大姐姐这是疯了吗？她……她到底是怎么敢的啊！”
蔡云姬更是被气得浑身发抖。
她万万没想到，这往日里总是设法讨她欢心的大女儿，今日不仅敢当面顶嘴，还敢夹枪带棒地嘲讽她？
那滔天的怒火瞬间侵占了大脑，蔡云姬猛地拍案而起，“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跳。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着林雨桐，厉声怒吼：“放肆！你竟敢跟我这样说话！”
蔡云姬这一声怒喝中气十足，厅内几名庶子庶女俱是心头一紧，不由自主垂下头。
可落在林雨桐耳中，反倒像一曲格外悦耳的乐章。
往日里，都是原主被委屈得躲在被窝里窝囊地哭。
看着林雨汐那得意的嘴脸，心里比吞了十斤黄连还要苦。
好端端一个灵气盎然的小姑娘，硬生生被宅中这群人祸害，渐渐泯然众人。
林雨桐不仅不怕，反而往前踱了一步，笑眯眯地看着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
“母亲，您在愤怒？你愤怒什么？
确实，实话总是比较扎心的，至于你给我安的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我却是不认的。”
这话一出，蔡云姬只觉得脑子嗡嗡嗡的，刚要说话，就被林尚合接过：“让她说，我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个什么名堂。”
林雨桐对这个一辈子都在吃软饭的中登，心境远不像原身那般纠葛纷乱。
原身这个女儿身上的利益没有林雨汐大，哪怕他知道原身的委屈，他也是不在意的。
倘若剥离感情去审视这层父女关系，一切便通透分明。
有其父必有其子，便是林东阳、林东晖兄弟亦是同理。
在他们看来，委屈一个妹妹，便能换来家中安稳。牺牲一人的得失，换取更多好处，这笔买卖十分划算。
只要林雨汐不曾触动他们的切身利益，他们压根不会在意另一个妹妹过得何等艰难。
见蔡云姬气哄哄的坐下后，林雨桐这才慢条斯理的道：
“首先，关于私自出府。
我出门前，可是正大光明地跟门房打过招呼的，这一点，我可是跟林雨汐学的。
没道理她可以，我就不行，这府里的规矩，总不能是针对我一个人重新定制了一套吧？”
再度被当众点名，林雨汐方才勉强收住的泪水，瞬间又无声滚落，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着受尽了委屈。
而林雨桐冷冽的话音仍在厅堂中持续响起，字字铿锵：
“其次，我真是受够了这劳什子‘姐姐’的身份。
就林雨汐这种恶心人的玩意儿，居然跟我曾经挤在同一个肚子里，怪不得我现在总觉得一身晦气！
母亲若是觉得我这个姐姐做得不合心意，大可让林雨汐取而代之，来做这个嫡长姐。
或者直接把我塞回肚子里打掉，让她一个人独吞这所谓的‘嫡出’福气，岂不美哉！”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若是生下来的孽障，真能塞回炉重造，这世间九成九的孩子都得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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