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我曾经遇到的安可,还有杏雨仙子,不管是九尾阴狐还是阳狐,从来都不曾因正邪立场,在容貌上有半分逊色。美貌本就无关善恶,只是生灵本身的模样罢了。”
万生吟闻言点头,视线又落回阿泠头顶那对小巧的蝶翼上,眼中多了几分新奇:“而且你看她头上的小翅膀,一动一动的,灵动得像传说里的精灵。这真的是常年与【轮回】沾染的生灵吗?这般干净澄澈的气息,之前为何从未在瑶瑶身上见过?”
“不知道……”
谢灵轻轻耸肩,眉头却微微蹙起,心底悄然生出一个模糊的念头,像雾中的影子,隐约可见却抓不住。他没有立刻说出口,只是暗自思忖:或许,正因为瑶瑶本是人类,才与这纯正的媪姬忆体截然不同。又或许,这其中还有更深层的缘由,只是他现在还看不透。
“哦,是吗?”
英格丽轻轻挑了挑眉,双手交叉环在胸前。这个动作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慵懒的从容,却又不失压迫感,像一只敛起利爪却依旧威严的猛兽。
“但你连公主都没有见到,又怎么确定,她不想见你?”
“嗯?”
阿泠明显被这一句话问得猝不及防,茫然地抬起头。那双嵌着四叶草纹样的眼眸里,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折射出细碎的光。那茫然不是无知,而是被一语击中要害后的失神——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她不敢想。
英格丽没有停顿,语气平缓,却精准地切入了她最深的执念,像一把手术刀,不偏不倚地划开了那颗被层层包裹的心。
“你应该很累了吧?”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谢灵与万生吟,两人立刻安静下来,如同最专注的听众。事实上,他们确实也是——这场对话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从过去,到现在,再到遥不可及的未来……你一生都在为族群自证清白,为侍奉公主鞠躬尽瘁。像你这样有功、有德、有心的人,为什么偏偏要把自己困在这无止尽的呼唤里,陷在深渊中,迟迟不肯挣脱?”
英格丽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入了阿泠心房上那道最隐蔽的锁孔。那声音里没有怜悯,没有说教,只有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她太明白这种自我囚禁的滋味了。
“不……不是这样的……姐姐,不是这样子的……”
阿泠拼命摇头,眼泪却再次不争气地涌了出来。这一次比之前更汹涌,像是被某种力量撬开了阀门,再也收不住。泪水沿着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阿泠只是觉得……一定是阿泠做错了什么,让公主生气了……她才一直不肯见我……而且,族群也容不下我这样的‘背叛者’……我罪孽深重,能侍奉公主,已是天大的荣幸……”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自我审判的意味,仿佛在她心中,自己早已被钉在了某个不可饶恕的十字架上。那种深入骨髓的自我否定,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被岁月反复淬炼、被命运反复碾压之后,凝结成的坚硬外壳。
谢灵听到这里,心中莫名涌起一阵酸涩。虽然眼前这个“媪姬”与瑶瑶截然不同,但那种自我否定的姿态,却有着某种惊人的相似——都是在黑暗中徘徊太久,忘了自己也值得被光照亮的人。
万生吟则微微皱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又与谢灵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两人心底都泛起诸多猜想,却谁也不忍心在这个时候开口打破这场对话。
古老的媪姬忆体,深埋于心界之中,守着跨越岁月的执念,本就透着诸多蹊跷,再联想到瑶瑶的心界困境,更是让人觉得迷雾重重。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在牵引?
“罪孽深重?”
英格丽轻声重复。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近乎慈悲的平静。那平静像深夜的海,表面无波,深处却藏着汹涌的暗流。
“是……”
阿泠哽咽着,声音破碎却清晰。她的手指绞着裙摆,那布料已经被揉得皱成一团。
“我的父亲,我的哥哥,当年点燃了族群的怒火,想为族人搏一条生路,主动向天庭示好,却遭到长老们围追堵截,我们无路可走。再加上天庭那些无耻苛刻的条件……我们只能被迫一战。”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像是在回忆某个刻在灵魂深处的噩梦。那噩梦已经过去太久,久到细节都已模糊,可那种痛,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绝望,却从未消退分毫。
“那一战……父亲死了,哥哥也死了。我也因为‘罪孽深重’,被打入深渊。后来……是公主殿下赎回了我,让我成为她身边的侍女……”
她吸了吸鼻子,眼底满是委屈与茫然。那种茫然不是无知,而是一种被命运反复碾压之后,再也找不到出口的困惑——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受这一切;她不明白,为什么命运选中了她,让她成为那个被留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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