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像机的红灯突然亮了,扛机器的小伙子往后退时撞翻了糖罐,奶糖滚得满地都是,像谁撒了把星星。程先生麻烦您......戴眼镜的女记者刚开口,就被程野手里的糖模子烫得跳起来,这玩意儿怎么跟烙铁似的!
铜的,导热快。程野往模子里刷油,手背新烫的燎泡沾了油,疼得他龇牙咧嘴也没松手,我爷爷说,好糖得用热模子压,花纹才清晰,就像......他突然卡住了,林晚星往他嘴里塞了块糖才接上,就像过日子,得热乎着才像样。
围观的人突然鼓起掌,卖豆浆的阿姨举着保温桶喊:程小子说得对!当年你爷爷也是这么说的,还说热乎的糖能暖一辈子!她的声音震得窗台上的空糖罐叮当响,有颗奶糖从罐子里滚出来,正好落在摄像机镜头前。
林晚星蹲下去捡糖,突然发现货架底下藏着个东西——是只毛线兔子,耳朵被老鼠咬了个洞,肚子里塞着张糖纸,印着归墟河的图案。她举着兔子笑:程野你看,这不是你去年给我做的吗?我说怎么找不着了。
程野的脸瞬间红透了,伸手就要抢。别丢人现眼!他说话时带起的风掀动了记者的笔记本,上面记着的采访提纲被吹得哗哗响,这是......这是做坏了的,本来想扔......
上面还绣着星星呢。林晚星把兔子翻过来,屁股上歪歪扭扭的星字针脚,跟糖模子里的刻痕如出一辙。张奶奶突然笑出声,往程野背上拍了一巴掌:跟你爷爷一个德性!当年藏块糖能脸红半天,现在藏个兔子倒学会嘴硬了!
摄像机突然转过来,女记者举着话筒凑到林晚星嘴边:请问您和程先生是怎么想到要传承这门手艺的?林晚星刚要说话,就被程野往嘴里塞了块热糖,格桑花的纹路烫得舌尖发麻。
因为甜啊。程野抢在她前面开口,喉结上下滚了滚,秦奶奶说,日子苦的时候,就得有点甜撑着,这糖模子刻的不只是花,是盼头。他往模子里倒糖浆,银粉在火光里闪闪发亮,就像我爷爷刻给秦奶奶的糖,甜了一辈子。
人群里突然有人哭了,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用手绢擦眼睛。我认得这模子,她颤巍巍地指着程野手里的铜玩意儿,五十年前我在这儿买过奶糖,就是这花纹,花心还刻着个星字,跟我家老头子当年送我的一模一样......
林晚星突然想起秦奶奶日记里的话:好糖要分给懂甜的人。她往老奶奶手里塞了块新压的奶糖,看着那布满皱纹的手慢慢剥开糖纸,阳光照在糖块上,格桑花的纹路清晰得像昨天刚刻的。
电视台的人走时,程野往他们摄像机包里塞了袋奶糖。冷的时候吃块,他挠着头笑,军绿色冲锋衣上沾着的糖渣蹭在摄像机上,比暖宝宝管用。女记者突然回头问:你们打算一直守着这供销社吗?
程野的目光落在林晚星脸上,她正蹲在地上数糖纸,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跟照片里的秦奶奶重合在一起。守着,他的声音突然亮起来,像熬开的糖浆,我爷爷守了一辈子,到我这儿,还得接着守,守着糖模子,守着......他往林晚星那边扬了扬下巴,守着她。
秦砚举着手机跳起来:野哥你太帅了!这句话绝对能上热搜!他突然一声捂住脚,是被颗滚落在地的奶糖硌着了,这糖硬得跟石头似的,能当传家宝了。
林晚星把最后块奶糖放进玻璃罐,突然发现罐底刻着行小字,是用指甲慢慢划出来的:程野爱林晚星,刻在糖罐底,甜到骨子里。字迹还很新,边缘的糖渣没被磨掉,一看就是刚刻的。
程野你......她转身时撞进个带着奶糖味的怀抱,程野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里混着桂花香。秦奶奶说的,他说话时胸腔在震动,重要的话得刻在硬地方,风吹雨打都磨不掉。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归墟河的冰面反射着阳光,亮得晃眼。卖年画的老李头又推着车回来了,车斗里多了张新印的年画,画着穿红棉袄的姑娘举着糖模子,小伙子往她嘴里塞糖,黑猫蹲在旁边舔爪子上的糖渣。
给你们送年画来了!老李头把年画往门上贴,糨糊在寒风里冻得结了层薄冰,记者刚才跟我订了一百张,说要挂在编辑部,沾沾你们的甜气!他的手刚离开,年画就被风吹得卷起来,露出后面程爷爷当年写的春联,红纸已经脆得像糖纸。
林晚星突然想去归墟河看看。程野找了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后座绑着棉垫,是秦奶奶连夜缝的,上面绣着两朵缠绕的格桑花。坐稳了。他往车把上绑了袋奶糖,铃铛响时糖纸哗啦啦的,像谁在撒星星。
自行车刚拐过供销社的墙角,就看见卖糖葫芦的大爷举着靶子站在老槐树下,冰糖壳在阳光下亮得像玻璃糖纸。程小子!大爷往林晚星手里塞了串山楂,给你俩的,沾沾喜气!山楂上的糖衣沾在指尖,甜得发黏。
归墟河的冰面上有人在滑冰,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混着程野车筐里奶糖的甜香。林晚星突然指着冰面中央:你看那是不是秦奶奶说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从冰里伸出来,像谁把糖模子插在了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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