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应策营帐内，午膳早已摆上桌案，两碗清粥，几碟精致小菜，甚至比往日多了一道香气扑鼻的红烧肉。
只因谢天歌昨日无意中嘟囔了一句“天天操练，再不吃肉就要虚脱而死了！”。
曲应策端坐案前，修长的手指搭在筷子上，目光状似无意地，一次次掠过那静静垂落的帐帘。
侍立一旁的肖黎看得分明，低声道：“殿下，午时已过。谢小姐方才去了谢将军帐中，或许……今日不来了。您先用膳吧。”
曲应策眼睫微垂，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失落。他看着那碗特意为她加的肉，沉默了片刻，忽然将筷子轻轻放下。
“扶我起来走走。”他声音平淡无波。
肖黎立刻上前，小心搀扶着他的手臂。曲应策借力缓缓站起，受伤的腿试探性地承重，虽然步伐依旧踉跄不稳，但竟真的勉强向前挪动了两步。
“殿下恢复神速，”肖黎语气带着一丝欣慰，“照此情形，很快便能自如行走了。”
曲应策面无表情，只淡淡道：“曲怀安是真想断了我的腿，可惜……劲力不足。”
肖黎低头：“二殿下并非以内功见长。”
“无妨，”曲应策眸色冰寒，“这笔账，先给他记下。”
就在这时，肖黎耳廓微动，低声道：“殿下，谢小姐来了。”
曲应策脸色几不可察地一变，“扶我回去！”
肖黎动作极快，几乎是瞬间便将他稳妥地扶回椅中坐好，仿佛从未移动过。
下一刻，帐帘被“唰”地掀开，谢天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食盒，像只快乐的小鸟般飞了进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她一眼就看到案上未动的饭菜，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惊喜道：“三殿下！你是不是知道我去取好吃的了，所以在特意等我呀？”
他看着她极其自然地在自己对面坐下，那份因她迟迟未至而产生的细微缺失感，此刻才像是被悄然填平。
他将一副干净的筷子递到她面前，仿佛随口问道：“食盒里是什么好东西，让你高兴成这样？”
谢天歌眼里满是期待的光：“我也不知道呢！每次都不一样！”她边说边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
第一层，是热气腾腾的萝卜焖牛腩、色泽诱人的红烧排骨，还有香喷喷的雪菜炖豆腐，拿出来时都还冒着暖暖的白气，显然是算好了时间，都是冬日里最合适的菜式。
第二层，是用荷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糯米蒸糕，半罐熬得奶白浓郁的黄豆牛骨汤。
当她打开第三层时，却愣了一下——里面并非吃食，而是各种金疮药，防冻防裂伤药，以及一只打造得极为精巧可爱、触手温润的纯铜小手炉。
曲应策看着这些东西，挑了挑眉，语气听不出情绪：“谢将军倒是考虑得周到。”
谢天歌心里暖洋洋的，抬起笑脸，带着几分小骄傲纠正道：“不是我哥！是阿笙送来的！”
“慕容笙？”曲应策伸向红烧排骨的筷子在空中几不可察地凝固了一瞬。他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毫不在意，轻飘飘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呀！”谢天歌用力点头，献宝似的将几样荤菜都往曲应策面前推了推，“三殿下，你快尝尝！阿笙做的菜可好吃了！”
曲应策的表情细微地变幻了几下，最终还是夹起了一块排骨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谢天歌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问：“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曲应策目光微冷，将筷子放下，淡淡道：“我不爱吃肉。”
“哦哦哦！”谢天歌表示理解，毕竟病人口味清淡也正常。
她自顾自地盛了一碗那奶白色的牛骨汤，送到曲应策面前，“那你喝点汤吧！这个汤应该是给你的。”
曲应策微微一怔：“给我的？”
“嗯！”谢天歌一边给自己夹了一大块牛腩，一边点头，“我从来不喝骨头汤。这肯定是给你的！”
曲应策闻言，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神色复杂难辨，只低声道了一句：“是吗？”但他始终没有去动那碗汤。
他就这样沉默地看着谢天歌毫无芥蒂、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心中仿佛堵了一口无法舒缓的闷气。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谢天歌。”
“嗯？”她鼓着腮帮子抬头。
“你与慕容笙，即便是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他斟酌着词句，目光紧锁着她，“如今毕竟都已长大，该适当保持些距离。”
谢天歌茫然地咽下口中的食物，不解地问：“为什么呀？阿笙和我，还有哥哥们从小都是这样相处的啊。”
谢天歌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还特意说了哥哥们来支持自己的观点。
曲应策看着她那双清澈懵懂又迟钝无知的眼睛，刚到唇边的的“男女大防”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或许不去刻意提醒她，才是最好的。
他最终只是略带告诫地说道，“不必问为什么。你……且记住我的话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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