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星辰的情况不断好转,但雪花的心仍然倍受煎熬。尤其是当星辰偶尔皱起眉头,露出痛苦的神情时,雪花便心里一痛,总是第一时间停下动作,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从腹部腹胀的硬度,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子宫收缩的频率和强度,在心里默默推测着,星辰是否有流产的风险,以及保胎成功的概率。
每一次触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每一次探查,都让她的心提到嗓子眼。生怕一不小心,又触发了子宫收缩……
而周阳,那双像夜隼一样锐利的眼睛,始终紧紧盯着星辰的一举一动,从未离开。他心里清楚,雪花走错了路,做错了事情——叫病中的星辰,去给晚期宫颈癌病人做大手术,对于星辰来说,无疑是极其错误、极其危险的。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件事,又是十分必要的——刘梦得救了,那个被宫颈癌折磨得濒临绝望的女人,因为星辰的手术,获得了生的希望。
雪花和星辰,想必也会因为救回了一条生命,而感到开心与欢喜。至于他的怒火,雪花似乎早已做好了准备,毫无怨言地承受着。而同样的外科大医生,外科一把刀的周阳来说,对此的感悟又是多么深刻啊。为救命,他又怎么忍心怪罪雪花和星辰?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雪花静静地坐着,等着周阳发怒,等着他的斥责与惩罚;周阳也坐着不动,目光紧紧锁在星辰身上,心底的怒火与心疼交织在一起,反复挣扎着。两个人一左一右,守在星辰的床边,全心全意地守护着她,谁也没有先开口,谁也没有先认输,空气中,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以及胎儿偶尔传来的轻微胎动声。
雪花的目光,更多的时候,是落在星辰手臂上的输液瓶上,眼神里满是警惕。她仔细地看着两组液体的滴速:左手的硫酸镁液,每分钟12滴,速度缓慢而平稳,那是用来保胎、抑制子宫收缩的,容不得半点差错;右手的5%葡萄糖加3克维生素C液体,每分钟70滴,速度稍快,用来补充星辰的体力,为她提供能量。
两组液体,一左一右,一慢一快,有条不紊地顺着输液管,缓缓流入星辰的体内。就像此刻的雪花和周阳,两人一左一右守在床边,心里的情绪,也有着天壤之别——雪花满心愧疚,忐忑不安,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自责;周阳满心心疼与怒火,反复挣扎,既生气雪花的糊涂,又心疼星辰的遭遇。
雪花在心里反复挣扎着,最终,她把心一横:认了吧,本来就是自己的错,躲是躲不过去的。可……星辰做手术的事情,她怎么敢说出口?周阳此刻已经这么生气了,若是知道了真相,恐怕会更加失控。可转念一想,管它是死是活,该说的,终究还是要说的,不能再瞒着周阳了。
雪花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与愧疚,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颤抖:“周阳,有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真的对不起你,我对不起星辰,也对不起你们的孩子。”
周阳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有转头看她,只是声音低沉地说道:“说。”
“刘梦,就是那个宫颈癌晚期的患者,”
雪花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低得不能再低,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宫颈表面的癌症病灶处,出血不止,而且病情分期很晚,还有远处淋巴结转移,我们医院,只有星辰做这类手术最厉害,也只有她,有把握能救刘梦。所以,我就请她过来做手术了,手术很成功,刘梦得救了,可是……可是星辰她,就是因为这台手术,才引发了先兆流产,住进了医院。”
话音落下的瞬间,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下一秒,周阳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怒火瞬间被点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猛地站起身,“澎”的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拳头与墙壁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麻。
虽然开始来时已经在电梯里,听到小护士说了星辰帮忙做给人做宫颈癌的事情,但亲自听到雪花如此的交待,仍然怒火万丈……
挥手就想打人,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星辰的小腹也“澎”的一下,鼓起一个小小的包,那是肚子里的小宝宝,像是感受到了周阳的怒火,用自己的小脚丫,狠狠冲击着星辰的腹壁,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安慰。
周阳汹涌的怒火,在看到那个小小的鼓包、感受到宝宝的胎动时,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柔与愧疚。
他连忙俯下身,轻轻抚摸着星辰的小腹,声音放得无比轻柔,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安抚:“对不起,宝宝,对不起,爸爸不该对干妈发火,不该这么冲动。你乖乖在妈妈肚子里呆着,好好长大,爸爸保证,以后再也不发火了,再也不吓你和妈妈了,好不好?”
或许是真的听懂了周阳的道歉,星辰小腹上的那个小包,慢慢缩了回去,腹部又恢复了平静,只有胎心搏动,依旧清晰而有力。
雪花瞪着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在心底暗自嘀咕:要不要这么聪明啊?这才几个月大的宝宝,竟然真的能听懂大人的话?现在的孩子,都是什么“小机灵鬼”啊?再这么下去,这个世界还得了吗?
她轻轻缩了缩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宝宝小脚丫消失的地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宝宝啊,乖乖躺在妈妈的肚肚里,慢慢长大,以后干妈可就全靠你啦,靠你好好保护妈妈,也靠你好好劝劝你爸爸,别再生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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