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夏雨说来就不断,淅淅沥沥,打在车窗上模糊了视线,,曲阵默的心情像车外的地面一样潮湿,想不到他风光十几年,现在好像又回到原点。
不,不算回到原点,毕竟当年的他需要到处拉投资,现在的他,坐着也是有投资方愿意上门的,可是这些投资方不如他所愿罢了,例如钟建聪提出的要求,简直是在他的底线上蹦达,所以他拒绝了。
曲阵默把车开到老制片厂门口,这里曾是他拍第一部电影的地方。门卫大爷认出他,递过来一把伞:“曲导,好些日子没见您了。听说……《守望之夏》出事了?”
曲阵默接过伞,嗯了一声。
“那些人就是瞎起哄。”大爷啐了一口,“当年您拍《黄叶之晴》,资金断了三次,还不是拿了金熊奖?姓展的那丫头犯错了,那是她和她的经纪公司的问题,但剧本是好剧本啊,总会有人识货的。”
雨幕里,老制片厂的红砖墙上爬满爬山虎,绿得发亮。曲阵默望着那栋斑驳的摄影棚,心里五味杂陈。
手机响了,是制片人老王,声音急得发颤:“林导,完了!尚焕公司打电话来说,如果我们再不处理投资方和女主角的事,他们公司也要撤资。还有,服装组的供应商刚才打电话催款。我听说有些工作人员也在想着要收工资走人呢!”
“我知道了。”曲阵默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你先稳住他们,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曲阵默的车驶进金融区时,雨已经停了,虽然天已经黑下来,不算雨过天晴,毕竟也算是个好兆头。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文件袋,里面的内容曲阵默很清楚。
最上面是《守望之夏》的预算表,红色批注像血痕一样刺眼——展薇之涉案后,两天之内,三家投资方撤资,七个赞助商发来了律师函,原本充裕的资金池骤然见底,只剩下堪堪支撑一个月的零碎款项。
“曲导,鼎溢集团的张总在顶楼等您。”助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曲阵默扯了扯领带,镜中映出的人眼底泛着青黑。他已经两晚没合眼,人是又忙又累,不是在片场安抚人心,就是在去见投资方的路上,可是睡不着。
鼎溢集团是他寄予厚望的一家,张总早年靠房地产发家,近年才涉足影视,最看重“名气”二字,而且上次也向他表示了投资的意向,可是当时不缺资金,他拒绝了,真是想不到变成现在他来求人。
推开鼎溢集团的玻璃门时,前台小姑娘正对着镜子补口红。看见他进来,那支唇膏在唇上顿了顿,眼神里的惊讶像涟漪似的荡开——这位可是拿过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奖的曲阵默,上周还在财经杂志封面穿着高定西装,精神奕奕,此刻却眼窝青黑。
“曲导?您预约了吗?”小姑娘的声音带着怯意。
“约了张总。”曲阵默把公文包放在前台,金属搭扣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闷响。
电梯上升时,曲阵默看着玻璃映出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他这十多年来拍电影可谓顺风顺水,从来都是投资方追着他跑,什么时候轮到他看人脸色?
电梯升到十八楼,张总的办公室敞着门,红木茶桌旁围坐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正对着投影仪上的报表争论。看见曲阵默进来,张总挥了挥手让其他人先走,泡好的茶在盖碗里舒展,香气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尴尬。
“曲导,坐。”张总推过茶杯。
茶台上飘着普洱的醇香,曲阵默却没心思品茶。
张总捏着《守望之夏》的剧本反复摩挲,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曲导,不是我不帮你。你看这新闻——#展薇之偷税漏税细节#还挂在热搜上,我们集团刚拿下一个项目,资金上也不太充足。”。
他的指尖在报表上敲了敲,继续说:“不瞒你说,昨天我们投研部刚出了份报告,《守望之夏》的风险评级已经调到最高了。”
曲阵默早有准备,推过去一份文件:“张总,展薇之的戏份只拍了三分之一,我们可以换角重拍。至于负面影响,我会召开记者会……”
“换角?重拍?”张总打断他,端起茶杯的手晃了晃,“曲导,您拍了十多年电影,还不知道观众的记性有多好?《守望之夏》现在就是块烫手山芋,名声坏了,风险很大,现在观众对劣迹艺人零容忍,就算换了角,大家提到《守望之夏》也只会想起展薇之。”
“我会换一个在演艺和名声上都好的人当女主角,尽快盖过展薇之的风头。”曲阵默说。
张总摇了摇头:“先不要说你能不能找到这样适合的女主角,换角重拍至少追加一个亿,这钱扔进去,能保证回本吗?你们做导演的可以讲究情怀,我们做生意的讲究回报率。”
话里的“风险”二字像冰锥扎进曲阵默心里。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的电影得奖机会有多高,利润是有保证的,却被张总送客的手势堵了回去。
电梯下降时,曲阵默想起下午在月光传媒的会议室发生的事。那个副总刘顺宏弹了弹烟灰,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曲,实不相瞒,我们公司刚投了部主旋律大片,资金都押在那边了。再说……您这个剧本是不错,可是有丑闻,风险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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