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楼下花园小径的方向，隐约传来了对话声。声音不大，但因为露台位置较高，且周围环境安静，断断续续的话语还是随风飘了上来。
起初泽菲尔并未在意，学院里学生交谈再正常不过。但很快，其中一个轻柔、带着点依赖和甜美的女声，让他微微侧目。
“哥哥，你看一下我的笔记，帮我检查一下这段关于‘神圣之剑’能量外放时对周围元素场影响的推论，我总觉得逻辑不够严密。”
这个声音……泽菲尔的眼神凝了凝。是菲娜·赫里福德。
紧接着，一个沉稳、温和的男声响起，带着赞许：“嗯，思路基本正确，这里，对光元素‘净化’特性的衍生效应考虑可以再深入一点……这里的数据引用可以换成《高等光系魔法论》第七章的第三个案例，更贴切。不错嘛，有进步了。后面记得把这些重点和你之前划下的‘神圣领域展开的能量消耗曲线’对照着看，会有更多启发。好了，我们也休息一下吧，坐了快两小时了。”
是亚历山大。这对兄妹似乎也在附近学习或讨论。
泽菲尔没有移动，依旧倚着栏杆，目光投向下方被绿植半掩的小径，神色平静无波，只是耳朵悄然捕捉着随风而来的话语。
短暂的沉默后，菲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压抑：“哥哥，你说……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摆脱大房的压制？每次都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就连来深影学院的名额，都好像是他们施舍的一样，我实在是……有点受不了了。”
亚历山大的声音依旧沉稳，但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无奈和坚定：“妹妹，要想真正超越他们，不再仰人鼻息，最终只能靠我们自己，靠我们实实在在的能力和成就。你别忘了，在家族这一代的小辈里，我们兄妹俩的天赋和努力，算是出类拔萃的。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要不是柯林斯和阿黛勒总在外面惹是生非，需要家族（主要是大房）出面收拾烂摊子，连累父亲和母亲在族中抬不起头，我们的处境或许会好一些。可现实是，每一次弟弟妹妹闯祸，看似是现任族长（他们的伯父，凯登和伊莎贝拉的父亲）‘帮’我们解决了，实际上都是加深了我们二房对大房的依赖和欠下的‘人情’，也让我们的独立之路更加困难重重。”
菲娜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风中几乎微不可闻：“也是……否则，以我们之前的表现，恐怕连来深影学院学习的资格都会被大房找借口卡掉。哥，其实我们是有机会扭转局面的，要不是十年前，你在家族小辈内部的那次比试中……意外输给了莱纳斯，否则，‘天命之子’的称号和家族资源的倾斜，说不定就该是你的了。”她的声音里带着遗憾和不甘。
露台上，泽菲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莱纳斯……这个几乎被他尘封的名字。
楼下，亚历山大的沉默持续了数秒，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事过境迁的平静：“那时候……我也没想到，莱纳斯他……会隐藏着那样的力量。那场比赛，我输得心服口服。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平淡，“他现在已经不再是赫里福德家族的一员了。过去的事情，多想无益。”
菲娜似乎犹豫了一下，声音更轻了：“哥……你说，莱纳斯当年选择彻底离开家族，甚至还断亲……会不会，也和我们以前……经常跟着凯登他们一起，孤立他、甚至……诬陷他有关？”她的声音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不确定，甚至是一点点……愧疚？
亚历山大这次沉默得更久。花园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肯定的。”他终于说道，声音低沉，“毕竟，我们那时候……或多或少，都参与过。凯登和伊莎贝拉带头，我们……或许是为了自保，或许是为了迎合，也做了些……不那么光彩的事情让我们心里好受一点。他这么一走，这些年，偶尔想起来，心里确实……感觉不太舒服。不过……”他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直觉的困惑，“我有时会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他……好像并没有真正消失，仿佛就在我们身边不远处，以某种方式……看着。”
菲娜似乎被哥哥的话弄得有些不安，连忙转移话题：“哥，别想那些了。不管怎样，我们现在一定要加油！不光要拼命提升自己的实力，也要想办法扩展人脉，积累自己的资本。我现在也在想尽办法，看能不能和那位泽菲尔·革律翁公爵搭上关系。如果我们能和他处好关系，甚至建立起友谊或合作，对我们二房，对我们未来的独立，肯定会有巨大的帮助！”
亚历山大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些许现实的考量：“你说得简单。但你也看到了，这位公爵阁下，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和我们赫里福德家的人保持距离。你那个堂姐伊莎贝拉，这几天上蹿下跳地刷脸面，结果呢？还不是被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不过……”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探究，“我对他，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儿见过，但又想不起来。他的眼神，有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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