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的阳光已经不那么烈了，从西边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书桌上。艾雅琳放下笔，揉了揉右手手腕。她已经在书桌前坐了两个多小时，中间只站起来过一次，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英语真题做了一套，计算机章节也复习了一段，把笔帽盖好，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休息的时候，她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草莓，又倒了一杯冰水。站在料理台边，把草莓一颗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窗外的天还是灰白色的，没有下雨，也没有放晴。一边吃草莓，一边在心里想着暑假的安排。现在已经七月初了，暑假过了一小半，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偶尔出门和朋友聚一聚，但真正意义上的出门走走，还没有过。
（内心暗语：暑假已经过了一小半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看书、做手工、整理笔记、和朋友聚了几次，但一直没有真正出过远门。该出去走走了，哪怕只是去周边的小镇住一晚也好，换换空气，也让眼睛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艾雅琳开始想，去哪里呢。民宿可以住一两天，不用去太远，找个安静的地方，有山有水就好。外地也行，坐高铁两三个小时能到的地方都可以考虑。出国就算了，国外最近还是蛮乱的，想想还是国内待着安心。正想着，手机响了。群里，林薇发了一条消息：“姐妹们，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有一张火锅店的优惠券，快过期了，不用可惜，一起吃晚饭吧。”孙婷第一个回复：“有空有空！正好今天不想做饭。”赵致远也发了个表情，说好。
艾雅琳也打了一个字：“去。”窗外天还是灰白的，没有下雨，也没有放晴，但她已经不觉得闷了。
火锅店在市中心，装修是那种怀旧风格，墙上贴着旧海报，暖黄色的灯光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种温暖的色调。她们到的时候，林薇已经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了，面前放着一壶茶，正在看手机。孙婷和赵致远也前后脚到了。四个人在卡座里坐下，桌面上的电磁炉已经开了，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林薇把菜单递过来，说想吃什么随便点，有优惠券，不用白不用。孙婷接过菜单翻了两页，“肥牛，毛肚，虾滑。”赵致远在旁边补充，“还要一份黄喉，还有鸭血。”林薇又加了几样，“土豆、藕片、金针菇、生菜、冻豆腐，再来一份红糖糍粑。”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然后给每个人倒了一杯酸梅汤。空调的冷风从出风口吹下来，把火锅的热气往上升的方向推了推，在桌沿处形成一个微妙的冷热交汇区。
孙婷喝了一口酸梅汤，“暑假过去一半了，你们有没有什么计划？想去哪里走走？”赵致远靠着椅背，“我倒是想出去住两天，找个民宿，不用太远，有山有水的就行。最近在家待太久了，想换个地方透透气。”林薇说她也想出去走走，但还没想好去哪，“出国就算了，国外还是蛮乱的，国内走走就挺好。”
肥牛卷和毛肚先端上来了，林薇把肥牛倒进辣锅里，等它变色就捞出来，放进孙婷的碗里。孙婷夹起来蘸了一下调料，说想吃那种可以自己做饭的民宿，带一个小院子，坐在院子里吃早饭。林薇说这个主意好，还可以去周边的小镇逛逛，不用赶景点，看到什么算什么。
（内心暗语：她们四个人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出去过夜了。每次都只是聚在一起吃顿饭，吃完饭就各自回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是那种很深的不满，是像一顿火锅吃完之后发现锅底还剩几片菜叶，捞起来吃完了，但还是觉得差一口。也许这就是她们想出去走走的真正原因，不是需要旅行，是需要一个足够长的白天和夜晚，让那些总是在饭桌上被打断的话题，能有地方留下来，不被结账单和各自的回程路打断。）
艾雅琳夹了一块鸭血，鸭血在辣锅里煮了一会儿，表面变成深褐色，咬开之后里面还是嫩的。嚼着想了想，“找一个民宿住两天，有院子，能做饭，晚上可以坐在院子里聊天。”赵致远说这个她来负责找，“民宿我来找，到时候发给你们看。”林薇举起酸梅汤的杯子，“那就这么定了。”四只玻璃杯在空中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菜陆续上来了，虾滑、黄喉、鸭血、土豆片、藕片、金针菇、生菜、冻豆腐，摆了满满一桌。林薇把虾滑用勺子挖成小球放进锅里，孙婷把藕片倒进清汤那边，赵致远把土豆片一片一片铺在锅边。艾雅琳夹起一片毛肚，在辣锅里涮了几秒，蘸了调料送进嘴里。
毛肚脆脆的，辣味和麻味在舌尖上交替着涌上来，又一起退下去。林薇放下筷子，说也想学艾雅琳那样安静地待几天，不用说话，不用赶时间，就坐在院子里看树，看云，看风。赵致远在旁边补了一句，“不一定非要做什么，光是换个地方待着就已经很好了。”
（内心暗语：她们说的那些地方，其实都不远。开车一两个小时，或者坐高铁半小时就能到。但她们一直没有去。不是懒，是总觉得要找一个“合适的时间”——等暑假再深一些，等天气再凉快一点，等大家都忙完手头的事。但其实谁也没有真的在忙什么，只是等着，等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时机，等它自己从日子的缝隙里浮上来，像热水里的气泡，还没来得及看清就破了。今晚这顿火锅，也许就是那个时机以另一种方式提前浮了上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孙婷把最后一块冻豆腐捞出来，蘸了调料，放进嘴里，说这顿饭吃得真舒服。林薇叫来服务员结了账，优惠券用上了，折后比预想的便宜不少，剩下的钱正好够四个人打车回家。她们站起来，走出火锅店，室外的空气比傍晚凉了一些，但依然温温的，带着夜晚特有的安静。火锅店门口挂着一串红色灯笼，灯光在夜色里微微晃动，把她们四个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斜斜的。
林薇说她打车回去，孙婷说她也打车，赵致远说她往地铁站走，艾雅琳说她骑车，在店门口各自道别。夜风迎面吹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往后带了一下，停顿片刻，又落了回去。
骑上车，没有立刻走，在路边停了一下，看着她们走远，才慢慢蹬动踏板。路灯的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路面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影。不急，还有时间，暑假还长，那个计划中的两天一夜，还有足够的时间让它慢慢成形。她会等着它，等它从一顿火锅的余温里，慢慢长成一次真正的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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