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小宫女刚刚似乎还听到了虞子想回家,看看那条小河的梦想时声音里那一下细微的颤抖。
她们更听到了周梓瑜最后那一大段话——
当朝皇帝说,他想早点退朝,来仁乐殿蹭饭,想过这样的日子。
这些话,每一句都不该被除开这个屋子内的人知道。
两个小宫女在听到月竹的梦想时就很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在听到周梓璎拍着桌子说要来棋馆看门时又对视了一眼,在周梓瑜说到想早点退朝来仁乐殿蹭饭时再次对视了一眼,一个的眼神里透着害怕,一个的眼神里透着担忧。
但在听完这一切之后,两人第三次对视,然后同时收敛目光,垂着眼帘,默默地把桌上空了的碗碟收拢到自己面前,手很稳,动作很轻,不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好像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桂花酿的后劲很大,醉意像潮水一样不知不觉地涨了上来。
溪儿趴在桌上已经闭上了眼睛,脸颊红扑扑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不知道在梦里是不是在给石榴树浇水。
周梓璎歪在椅背上,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六个子太多了让三个就行”。
虞子虽然还端坐着,但眼皮已经在打架了,她强撑着把最后一只碗摞好,手在碗沿上搭了片刻,然后缓缓垂了下去,头也微微偏向一侧。
月竹没有醉。
她从头到尾滴酒未沾,手里端着的茶杯里的茶已经凉透了,但她还是不紧不慢地喝着,像是这杯凉茶和热茶一样有滋味。
她站起身,先把溪儿扶正了靠在椅背上,免得她从桌上滑下去,又给周梓璎身后垫了一个靠枕,然后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
两个禁军护卫依然按刀立在廊下,站得笔直,忠实地守着这个充满了醉意和鼾声的夜晚。
月竹看了他们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道一句无声的辛苦。
周梓瑜也没有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但听到月竹走动的声音,他睁开了眼,眼底虽然还残留着几丝酒意的朦胧,但已经清醒了不少。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看了一眼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周梓璎,又看了一眼醉倒在椅子上的溪儿和靠着桌子打盹的虞子,又看了一眼那两个正在轻手轻脚收拾碗筷的小宫女,最后目光落在月竹身上。
月竹也在看他。
两个人隔着满桌的残羹冷炙和歪倒的酒盅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月竹朝他微微躬了躬身,动作和下午下完棋时的行礼一模一样,恭敬但不卑微。
周梓瑜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和方才说梦想时的自嘲不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重新振作起来的意味。
他没有叫醒还在说梦话的弟弟,也没有去惊扰睡着的溪儿和虞子,只是自己伸手把衣襟上沾的一点面粉拍掉了,又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走到月竹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辛苦月竹姐了。”
月竹端着茶杯,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表情。
周梓瑜迈步走出东次间,穿过正殿明间,掀开珠帘走到了院子里。
珠帘在他身后哗啦作响,珠子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深秋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泥土和枯叶的气息,吹散了他身上残留的酒气和暖意。
他站在石榴树下,抬头望了一眼夜空。
没有月亮,但满天的星子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穹,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被揉碎了的银色绸带。
虞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悄无声息地跟了出来,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捧着披风,正要往他身上披。
周梓瑜回头看到了她,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自己把被夜风吹散的思绪重新收整到一处,深吸了一口气。
他朝院门走去,虞子紧随其后。
门外,再无周梓瑜。
只有,大宁圣天子重德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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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宁的早朝自从重德帝亲政之后,就一点一点地从原本的卯时,提前到了寅正时分。
卯时是什么时辰?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才泛起一线鱼肚白,御花园里的雀鸟还没睡醒,宫人们也才刚刚起身烧水扫院子。
而寅正时分,换算下来就是凌晨四点钟左右。
这个时辰,整个神京城还沉浸在深沉的夜色里,坊门紧闭,街鼓未响,巡街的更夫才刚刚敲过四更天的梆子,连早点摊子都还没有支起来。
这意味着大多数住在神京城稍微偏远一些坊市的文武百官,凌晨两点多就得从被窝里爬起来,草草洗漱穿衣,胡乱塞两口隔夜的干粮,然后就要由家仆提着灯笼引路,披星戴月地在漆黑的街巷中颠簸将近一个时辰,赶在寅正之前抵达宫门外等候。
宫门外有专门的候朝房,但重德帝嫌候朝房的规矩太松,大臣们在里头交头接耳、拉帮结派,有违朝堂肃穆之气,便下旨将候朝房撤了一半的座位,另在皇城外围划出一块地,由皇城司督建了一座勤政阁,专门供这些来得太早的臣子们小憩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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