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友,”岳飞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可知,何为‘忠’?”
不等杨过回答,他自顾自说了下去:“年少时,母亲在我背上刺下‘尽忠报国’四字,我便以为,忠便是忠于君上,报效国家,马革裹尸,无所不惜。”
“后来,带兵打仗,看着将士们前仆后继,看着百姓箪食壶浆,我才渐渐明白,忠,不是忠于某一个坐在龙椅上的人,也不是忠于某一块刻着‘宋’字的牌匾。”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简陋的窗棂,望向北方,那里是故土,是汴梁,是无数沦陷区百姓望眼欲穿的方向。
“忠,是忠于这片生养我们的土地,是忠于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的黎民百姓!是让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幼有所养,老有所依,不再受异族铁蹄蹂躏,不再有妻离子散、白骨露野的惨剧!”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力量。
“北伐,不是为了赵官家的江山永固,是为了收复故土,解救百姓!是为了让我汉家儿郎,能堂堂正正地站在自己的土地上,不用再对胡虏卑躬屈膝,不用再年年岁岁供奉金帛,乞求那可怜的、朝不保夕的和平!”
说到激动处,岳飞虎目微红,胸口起伏。但他很快控制住情绪,又恢复了那种深沉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至于有救与否……”他缓缓摇头,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与无奈,“不在岳某,不在韩帅(韩世忠),甚至不在千千万万渴望王师北定的百姓。而在……临安城里,那位官家,和围在他身边的那群蠹虫,愿不愿意睁开眼,看看这江山社稷,看看这天下苍生!”
“他们若只求偏安,只图享乐,只惧金虏兵锋,只念自身权位,那纵有岳某十个、百个,又有何用?十二道金牌……呵呵。”岳飞的笑声里充满了苦涩与自嘲,“一道金牌,足以寒了十万将士的心;十二道金牌……是断了北伐的脊梁,也是掐灭了无数人心中的那点希望之火。”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杨过能感受到岳飞话语中那深入骨髓的绝望与不甘。这是一种清醒的痛苦,比盲目的愤怒更加折磨人。
“元帅,”杨过忽然道,“若……若朝廷一直如此,北伐无望。元帅可曾想过……别的出路?”
岳飞目光骤然锐利,如电般射向杨过:“杨小友此言何意?”
“晚生并无他意。”杨过坦然迎着他的目光,“只是觉得,以元帅之才,之志,之威望,困守于此,空耗岁月,不仅于国无益,于元帅自身,亦是煎熬。天下之大,未必只有‘忠君’一条路可走。譬如……江湖之远,亦可有为;又或者……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择。”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露骨了,几乎是在暗示“另起炉灶”或“择主而事”。
岳飞脸色猛地一沉,霍然起身,一股久经沙场的凛冽气势陡然散发出来,尽管他未着戎装,手中无剑,但那股千军万马中淬炼出的威严,依旧让茅屋内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杨小友!”岳飞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岳某此生,只知精忠报国,只认大宋为正朔!纵使朝廷负我,君上疑我,同僚排挤,奸佞陷害,岳某也绝无二心!此话,休要再提!否则,莫怪岳某不念来客之情!”
他的反应,在杨过意料之中,却又让他心中叹息。这就是岳飞,一个将“忠”字刻入灵魂、甚至某种程度上被其束缚的英雄。他可以不满,可以悲愤,可以痛苦,但让他背叛他所认定的“忠”的对象(即使那个对象早已不值得),却比杀了他还难。
这既是他的伟大之处,也是他的悲剧之源。
“元帅息怒。”杨过也站起身,拱手道,“晚生失言了。只是见元帅英雄无用武之地,心中激愤,口不择言,还请元帅恕罪。”
岳飞盯着杨过看了片刻,身上气势缓缓收敛,重新坐下,摆了摆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罢了。你们……走吧。此地是非之地,岳某又是戴罪之身,莫要牵连了你们。”
这是下逐客令了。
杨过知道,今日之会,只能到此为止。他不可能说服岳飞改变根深蒂固的观念,岳飞也不可能从他这里得到想要的答案(或者说,岳飞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不愿承认)。
“既如此,晚生告辞。”杨过再次躬身,“临别之际,唯有一言相赠,望元帅斟酌。”
岳飞抬眼看他。
“元帅之忠,可对天地,可对黎民。然,忠亦有道。若君不君,则臣不必拘泥于愚忠。保全有用之身,以待天时,或许……更能对得起元帅背上那四个字,也对得起天下苍生。”
说完,不待岳飞反应,杨过便与东方不败、宁中则退出茅屋,唤上在外等候的向问天等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庐林山谷。
直到走出很远,还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复杂而沉重的目光。
下山的路上,众人都有些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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