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中又微弱地亮了一下,提示有新信息。厉暮寒没有立刻去看。他维持着闭目的姿势,又静坐了片刻,才缓缓伸手,拿起手机。
是孙子厉浩翔发来的,文字很长。
“爷爷,我托了几层关系,查到一些关于沈婉悠的基本情况。她确实已离婚,但户籍档案显示有两个女儿,姜眠眠和姜念念,均为亲生。她原籍是咱们苏城下辖的清远县,十五年前办理的户籍迁出,之后似乎辗转了好几个城市,记录有些断续,直到五年前才在临安市正式落户定居。关于她父母的记录非常少,母亲一栏只简单标注‘早逝’,生父信息……完全空白,查不到任何有效记录。另外,她十五岁之前的档案,在清远当地也语焉不详,像是被人为简化过。”
厉暮寒的目光在“十五年前迁出”、“父亲信息空白”这几行字上停留了许久。十五年前,正是那个大女儿沈眠眠出生的年份。时间点再次微妙地重合。
可那个男人呢?沈婉悠的丈夫,或者说,那两个女儿生物学上的父亲,究竟是谁?为何如同人间蒸发,不留一丝痕迹?
如果她真是珺尧的妻子,那她此刻的年龄至少应是七八十岁的老人。可她分明才三十五岁,青春正好。
如果她不是……那枚玉佩又作何解释?节目镜头偶尔扫过她的颈间,那枚莲花形状、翠色莹润、雕工透着古拙之气的玉佩,即便隔着屏幕,他也绝不会认错——与珺尧当年从不离身、时常在指尖摩挲的那一枚,形制、色泽、乃至那种内敛的光华,都几乎一模一样。世上或有相似之物,但相似到如此程度,已非“巧合”二字可以轻易概括。
“爷爷?”
厉浩翔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温度正宜的太平猴魁,清雅的茶香悄然弥漫开来。
厉暮寒抬起眼。厉浩翔走进来,将白瓷茶杯轻轻放在老人手边的茶几上,然后在他对面那张同样有些年头的扶手椅上坐下,腰背挺直,是军人家庭出身的习惯。
“您……还在想白天节目里那位沈女士的事?”厉浩翔观察着祖父的神色,小心地问。
厉暮寒没有否认,端起茶杯,凑到鼻尖闻了闻那熟悉的栗香,却没有喝,又放了回去。他看向孙子,那双历经近一个世纪风霜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深邃。
“浩翔,”他缓缓开口,声音因长久的沉默而略显低哑,“你有没有听我提起过一个名字——赵珺尧?”
厉浩翔在记忆中快速搜索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眼神坦率:“没有。爷爷,这位赵珺尧是……?”
“是我七十多年前,认识的一位兄弟。”厉暮寒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尘埃下封存的往事,“认识他的时候,天下正乱,我们在欧洲,算是……战友,过命的交情。他救过我的命,不止一次。”
厉浩翔屏息静听,没有插话。他知道,祖父极少提及战争年代的细节,那些记忆如同深埋的矿石。
“大概七十年前,”厉暮寒顿了顿,似乎在确认时间,“他给我打过一个电话。那通电话很短,他说,他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归期难定,甚至可能……回不来。他把他在海外的一些资产、几个银行保险箱,还有早年托我保管的一批东西,全部正式托付给我。他说,如果他回不来,那些东西,等到他的女儿们成年,由我视情况,以合适的方式,交还给她们。”
厉浩翔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女儿们?海外资产?这听起来像是电影里的情节。
“他有两个女儿,”厉暮寒的声音更低了些,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仿佛在重温一个庄重的誓言,“大的叫眠眠,小的叫念念。眠眠,念念……这两个名字,我记了七十年。”
厉浩翔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眠眠,念念。沈婉悠的两个女儿,一个十五岁,一个三岁。名字,完全对得上。
可是……年龄呢?沈婉悠本人呢?巨大的逻辑鸿沟横亘在眼前。
“爷爷,”他忍不住,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位赵珺尧……赵叔叔,如果他还健在,今年大概多大年纪了?”
厉暮寒看了孙子一眼,那目光复杂得让厉浩翔心头一凛。有追忆,有怅惘,还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无解的困惑。
“七十多年前,我认识他时,他看起来……年纪与我相仿。”厉暮寒缓缓道,每个字都像是从岁月深处艰难打捞出来,“如果,我是说如果,他还活着,今年……应该超过百岁了。”
厉浩翔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张,一时间失去了语言。百岁老人,与一位三十五岁的年轻母亲?这中间横亘的,是超过七十年的时光天堑。任何常理都无法解释。
“爷爷,这……”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这说不通啊。时间完全对不上,这……”
“我知道。”厉暮寒打断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饱含着岁月的重量与迷茫,“所以我才想不明白,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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