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他会在公冶长老的指导下服用一些调理身体的药材,然后进行一些简单的吐纳修炼。下午,他会在玄冥幽的山间散步,熟悉这里的环境,偶尔会遇到一些玄冥幽的弟子,他们会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他,但没有人会上前打扰他。晚上,他会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星空,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这种平静的生活,让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自从他来到苍梧渊之后,就一直处于各种纷争和危险之中,很少有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的时候。
但他知道,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裂隙还在,韩青鹤生死不明,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一个月后,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经脉愈合如初,丹田壁上的裂纹已经完全消失,甚至连精血的亏损也补回了大半。他的修为虽然没有恢复到元婴初期,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根基比受伤之前更加深厚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窗前,看着手中的玉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了玉盒,取出了那枚金色的丹药。
菩提丹在他掌心中流转,淡金色光晕像活过来的流萤,顺着他的指缝往皮肤里钻,暖得像春日晒透的棉絮。他盯着那枚丹药看了足足半柱香,丹纹在视线里缓缓舒展,竟像一株微型菩提在掌心抽叶,他喉结微动,终是将它送入口中。
丹药触唇的瞬间便化作一缕温流,顺着喉咙滑下时连沿途的经脉都跟着轻轻颤了颤。那股气流在丹田处稍作盘旋,便如春水决堤般漫向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肉、每一处骨缝都被泡进了晒过太阳的温泉里,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齐齐舒张,连往日旧伤里淤积的暗疾都在酥麻中悄悄化开。
可这份暖意没持续多久,便猛地沉了下去。
不是灼痛,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滚烫——像是有团被菩提圣火点燃的熔岩,正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经脉壁上沉积多年的杂质被瞬间熔成青烟,骨骼发出细密的“嘎吱”声,像是在被重铸,连血液都沸腾成了滚烫的金红色,在血管里奔涌时撞得管壁阵阵发麻。他能清晰感觉到拓宽后的经脉比先前宽了三倍,原本滞涩的灵力此刻在里面跑起来如骏马踏风。
他后槽牙咬得几乎要崩碎,额角青筋暴起,浑身肌肉不受控地抽搐,体内乱窜的灼热力量像头困兽,正疯狂冲撞着要找出口。他周身渗出的冷汗刚落到地面,就被蒸腾成白汽,在他身周裹成了一层半透明的雾罩,连身下的寒玉床都被这股热力烘得微微发烫。
就在那股灼热攀上顶峰,几乎要将他意识烧得溃散时,周遭的一切忽然静了。
肉身正承受着焚身之痛,他的心神却像从风暴里抽离出来,悬浮在一片无风的湖面之上,任凭身下浪涛翻涌,湖面始终纹丝不动。
下一瞬,他“看见”了自己。
不是神念内视,是完完全全的肉身视角——他站在一片没有日月的虚空里,脚下是薄如蝉翼的透明冰面,冰面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连光掉进去都要被吞噬得一干二净。他低头,深渊里缓缓浮起一只眼睛,暗红色的眼白漫着远古荒火的纹路,瞳孔里两簇幽暗黑焰跳动,大到几乎填满了整片深渊,那目光扫过来时,带着开天辟地以来便存在的审视,像在打量一粒刚诞生的微尘。
赵珺尧站在冰面上,与那双眼睛遥遥对视。
没有惧意,没有退意,他甚至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你是谁?”他的声音在虚空里荡开,没有回音。
那双眼睛没有出声,可他分明“听”到了无数画面在耳边炸响——是他少年时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执念,是他眼睁睁看着师门覆灭的恨意,是他无数个日夜啃着干粮苦修时,刻在骨血里对力量的疯狂渴求。那股意念在告诉他,只要臣服,就能拥有碾碎一切的力量,再也不用受任何人摆布。
死寂在虚空中蔓延了不知多久。
那双暗红色的巨眼终于缓缓眨动。
“咔嚓——”
脚下的冰面瞬间蛛网般碎裂,他整个人直直坠向深渊,狂风刮得脸颊生疼,失重感攥住了他的咽喉。可他指尖却猛地探出,死死勾住了巨眼垂落的一根睫毛——那睫毛粗如千年玄铁锁链,表面布满暗金色的纹路,边缘锋利得瞬间割开了他的掌心,鲜血刚沾上去就被那股幽暗力量吞噬。
他没有松手。
指节被磨得露出白骨,手臂酸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脱臼,他就那样咬着牙,顺着那根巨睫一寸寸往上挪。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三昼夜,他指尖的血干了又渗,整条手臂都被血痂裹成了暗红色,脚下是不断拉扯他坠入黑暗的吸力,可他的目光始终钉在上方那团跳动的黑焰上。
终于,他攀上了睫毛的顶端。
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他站在那根横贯虚空的巨睫之上,低头看向那只近在咫尺的暗红色巨眼,声音穿过层层虚空,清晰地落进那片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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