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邻省办案组实时传回的行动轨迹。陈谨坐在指挥台前，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像一尊入定的石佛。
这是他退休前指挥的最后一次重大行动。
“陈书记，孙阳组长报告，目标正在家中，疑似准备外逃。”年轻的操作员声音紧绷。
陈谨微微颔首，目光却飘向窗外。邻省的夜空被霓虹灯染成暗红色，与他三十年前第一次参与反腐行动时的星空截然不同。那时他还是个毛头小子，跟着老书记冲锋陷阵；如今，他成了坐镇后方的那个“老书记”。
“告诉他，按预案执行。”陈谨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命令传达下去，指挥中心陷入紧张的寂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通话声打破这片死寂。
陈谨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的一道刻痕——那是某次通宵办案时，他不慎用钢笔划伤的。这道痕迹见证了多少惊心动魄的夜晚，多少正义与邪恶的较量。明天，这张桌子就要换主人了。
“陈书记，您要不要去休息室等？”办公室主任轻声问道，“行动至少还要两小时。”
陈谨摇头：“我就在这里。”
他闭上眼，孙阳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浮现在脑海。多像当年的林晓啊——同样的锐气，同样的执着，不同的是，孙阳赶上了好时代。制度在完善，监督在强化，那些曾经让林晓失足的诱惑，如今有了更多的防火墙。
想到这里，陈谨的心隐隐作痛。林晓在狱中写的信还躺在他的抽屉里：“老师，若能重来，我愿永远做您身边的小科员，为您整理文件，为您泡茶......”
“目标车辆动了！”操作员突然报告。
陈谨倏地睁眼，所有感伤瞬间收起。屏幕上，三个红点开始移动。
“一组跟进，二组在高速路口待命，三组控制其办公室。”陈谨的声音陡然凌厉，“通知海关，封锁所有出境通道。”
命令一道道发出，整个反腐机器高效运转。陈谨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林晓案发后，他牵头制定的那三项监督制度。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关键岗位定期轮换”，如今这条制度正在邻省发挥作用——正是因为轮换，这个潜伏多年的贪官才露出了马脚。
“陈书记，孙阳组长请求与您通话。”
陈谨接过耳机，孙阳急促的呼吸声传来：“陈书记，情况有变。目标没有按预期路线行驶，车上可能有其家属。”
“确认家属身份。”
“初步判断是其女儿和孙子。孩子很小，可能不到三岁。”
指挥中心的气氛更加凝重。有孩子在现场，行动难度和风险都会成倍增加。
陈谨的眉头紧锁。他想起林晓的女儿，那个在镜头前天真无邪的小雨。权力斗争中最无辜的，永远是这些孩子。
“告诉孙阳，确保孩子安全是第一位的。”陈谨顿了顿，“必要时可以延缓行动。”
命令传达后，几个年轻干部不解地看向陈谨。这不符合他雷厉风行的一贯作风。
陈谨没有解释。有些道理，只有经历过生死较量、见证过家破人亡的人才能懂。反腐是为了保护人民，而孩子，是我们最该保护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屏幕上的红点在城市中绕圈，显然是在反侦查。
“他在拖延时间。”陈谨突然说，“查他最近一小时的通讯记录，特别是境外通话。”
技术组迅速行动，五分钟后结果出来：目标在出发前接了一个来自东南亚的卫星电话。
“他在等接应。”陈谨站起身，“通知特警队，启动B方案。”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不同的陈谨——不再是那个即将退休的老人，而是曾经亲临一线、与亡命之徒周旋的战士。
孙阳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些许焦虑：“陈书记，目标车辆驶向了幼儿园方向。现在正是放学时间。”
指挥中心一片哗然。
陈谨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对方试图制造混乱，趁机脱身。
“立即疏散幼儿园。”陈谨当机立断，“孙阳，我授权你现场指挥，必要时可以采取强制措施。”
“明白！”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整个行动中最漫长的等待。陈谨站在大屏幕前，背影挺拔如松。没有人知道，他的内衣已经被冷汗浸透。
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无数家庭的幸福，每一个判断都可能影响行动的成败。这就是权力的另一面——不是荣耀，而是责任。
“目标停车了！”
“特警就位！”
“孩子安全！”
一连串的报告接踵而至。
陈谨抓起话筒：“孙阳，收网。”
透过实时画面，他们看到孙阳带队逼近目标车辆。车窗缓缓降下，那张在通报会上见过无数次的脸出现在镜头里——曾经的改革先锋，如今的腐败分子。
“你们不能抓我！”那人歇斯底里地喊道，“我掌握着重要项目资料，抓了我，项目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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