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天踩着碎石路进了黑木林，脚底传来沙砾碾压的轻响。林子比远看更沉闷，树干粗壮发黑，枝叶交错得几乎不见天光，只有零星几缕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像烧焦的铜钱。空气又湿又重，混着腐叶和硫磺的味道，吸一口嗓子发干。
他没停步，沿着玉简地图标的方向往西北走。路上杂草丛生，有些地方藤蔓缠成团，得用手拨开。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地势开始抬升，前方出现一道断崖，岩壁陡斜，裂缝纵横。他放慢脚步，仔细打量四周——北面的石缝里，果然有几株暗褐色的藤蔓贴壁生长，表皮带环纹，正是百年黑木藤。
他靠过去，从储物袋取出玉铲，正准备动手挖根，眼角忽然一跳。
风变了。
原本滞涩的空气猛地一旋，带着腥气扑上后颈。他几乎是本能地收手后撤，脚跟蹬地往后滑出三步，刚站稳，就见一块岩石后炸起一片尘土，一头通体漆黑、布满灰纹的豹子腾空跃出，前爪撕空而过，离他胸口不过半尺。
那畜生落地没停，转身又扑，速度极快，利爪在岩面上刮出火星。楚凌天拧身侧避，右臂一抖，《升龙诀》瞬间运转，体内灵力涌向四肢百骸，肌肉绷紧如弓弦。就在黑纹豹第三次扑来时，他低喝一声，双臂交叉横挡。
“砰！”
利爪砸在小臂上，一股灼痛传来，像是被火钳夹过。但他没退，龙气自发凝聚成一层薄障裹住身体，硬生生扛下这一击。豹子落空，前掌插进岩缝，甩头低吼，獠牙外露，眼中泛着毒绿的光。
这东西有毒。
楚凌天左手按住剑柄，右手迅速从怀里抽出一张火符。黑纹豹四爪抓地，尾巴一甩就要再冲，他手指一搓，火符点燃，往前一掷。
“轰”地一声，三尺火浪迎面炸开，热浪逼得豹子仰头后退。它毛发焦了几处，怒意更盛，但动作明显忌惮起来，在原地来回踱步，喉咙里滚着低吼。
楚凌天趁机拔剑出鞘，剑身泛着冷光，刃口无锈。他把火符剩下的几张塞回怀中，握紧剑柄，双脚微微分开，摆出迎战姿态。
一人一兽对峙片刻，风都静了。
突然，黑纹豹后腿一蹬，如离弦之箭直冲而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楚凌天瞳孔一缩，侧身闪避的同时挥剑横斩，剑锋擦过豹腹，划开一道浅口，流出的血泛着青黑。
豹子吃痛，却不退反进，借着冲势猛然翻身，后爪狠狠踹向他胸口。他抬臂格挡，整个人被踹得后滑两步，脚底在碎石上犁出两道痕。
他稳住身形，呼吸略重，但头脑清醒。这畜生力量强，速度快，还带毒，正面硬拼不是办法。可这里地形窄，两边是断崖和深沟，退路有限，拖下去只会被逼入死角。
得速战。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升龙诀》再次催动，经脉中灵力流转加快，肉身热度上升，气血奔涌。识海深处，鸿蒙源珠微微发热，将吸入的稀薄灵气悄然提纯，虽不显山露水，却让他体力损耗减缓，反应更加敏锐。
黑纹豹甩尾低吼，又一次扑来。
这次它改变了路线，贴着岩壁横向突袭，利爪直掏咽喉。楚凌天没有硬接，而是顺着它的冲势往后一仰，险险避开，同时左脚蹬地，整个人旋转半圈，剑锋顺势回拉，削向豹子后腿。
“嗤！”
剑刃切入皮肉，黑纹豹哀鸣一声，落地踉跄。但它忍痛极强，落地瞬间便要腾跃躲开。楚凌天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猛踏地面，借力前冲，一步跨入豹子防御盲区，手中长剑直刺而出。
黑纹豹扭头欲咬，獠牙刚张开，剑尖已穿透它左侧脖颈，直没至柄。
鲜血喷溅，洒在岩石和藤蔓上。豹子四肢抽搐，前爪胡乱抓挠，挣扎几下后重重倒地，抽搐渐止，眼中的凶光慢慢散去。
楚凌天拔出剑，甩掉血迹，喘了口气。
刚才那一连串动作耗了不少灵力，手臂上的灼痛也还在，但他没立刻坐下调息。先退到安全距离，背靠岩壁，目光扫视四周，耳朵听着林间动静。
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异样。
他这才走回尸体旁，蹲下检查。黑纹豹体型硕大，皮毛油亮，爪尖泛紫，确实是淬体境三层的毒兽。翻看腹部伤口，流血已止，毒素未扩散，说明死得干脆。
他收剑归鞘，从储物袋拿出一块布，擦净剑身，重新挂回腰间。
然后站起身，看向岩壁上的黑木藤。
十株，还得采。
他走到第一株藤蔓前，蹲下身，用玉铲轻轻挖开根部泥土。藤根盘绕紧密，不能硬拔，得一点点松动。他动作不急，手法稳当，挖到一半时，指尖触到一段特别粗壮的老根，颜色更深，环纹更密。
这是主藤分出来的老枝，药效更强。
他小心割断，放入随身携带的木匣中，盖好。接着继续挖下一株。
五株采完，太阳已经偏西，林子里更暗了。岩缝深处渗出潮气，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他停下动作，喝了口水囊里的清水，又吃了两颗补充灵力的辟谷丹，靠在岩壁上闭眼调息了片刻。
呼吸渐渐平稳，灵力恢复七成。
他睁开眼，继续采剩下的。
最后一株长在断崖边缘，底下就是裂谷，雾气往上冒，看不清有多深。他趴在地上，一手抓牢凸起的石块，一手伸长去挖。
泥土松动，藤根露出。他正要割断，忽然听见头顶传来轻微的碎石滚落声。
抬头一看，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从上方滑下，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他眯起眼，顺着落石方向望上去。
上面是一片倾斜的岩台，长着几丛枯草。此刻，草丛微微晃动，像是有人踩过。
他没动，也没出声，缓缓收回手，把藤蔓放进木匣，然后一点一点往后挪，直到背靠实心岩壁。
右手，慢慢按在了剑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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