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蓠走出临时审讯处，阳光刺眼。
紫艽立刻跟上来，低声道：“将军，这也许是个机会。
我们可以利用这个交接点，反制幽蛰。”
“不错。但需从长计议，不能让对方起疑。”
江蓠沉吟，“现在当务之急是先稳住胡四，让他按原计划放出平安信，用以迷惑幽蛰。
三日后土地庙之约……或可设伏。”
这时，一名亲兵匆匆来报：“将军，公主殿下在伤兵营照顾伤兵时，似乎……有所发现，请将军和苏姑娘过去一趟。”
江蓠微怔，与紫艽交换个眼神，随后转身朝伤兵营走去。
伤兵营内，紫姝正站在一名年轻伤兵的榻前，手中拿着一块用干净帕子托着的、沾着黑褐色污渍的碎布片。
那伤兵手臂骨折，已包扎固定，此刻正有些不安地看着公主。
“殿下，怎么了？”江蓠问。
紫姝将布片递过来：“将军，苏姑娘，你们看这个。
这是从这位小兄弟换下的血衣上发现的。
他说这污渍是昨日在城墙缺口搏杀时，沾染上一个北狄士兵喷溅出的黑血。”
苏芷接过布片，仔细查看。
污渍呈喷射状，颜色黑褐，质地粘稠，在光线下有极细微的暗绿色反光。
她凑近轻嗅，有股极淡的、类似金属和腐烂混合的怪味。
“这不是普通的血。”
苏芷神色凝重，“里面可能掺了东西。”
她看向伤兵，“小兄弟，沾染这黑血后，你可有不适？”
伤兵回想：“当时只觉得那血又腥又臭，沾到的地方有点发麻发痒，后来清洗了就好些。
但昨夜……伤口疼得格外厉害，还做了噩梦。”
苏芷立刻检查他骨折处的包扎，揭开纱布，只见伤口周围有些异常的红肿，虽无化脓，但颜色深于一般淤血。
“可能需要重新清创。”
苏芷对莲心道，“取特制的消毒药水和新的敷料来。”
她又看向那污渍布片，“公主，这发现很重要。
北狄士兵的血液中可能含有某种慢性毒素或刺激物，通过伤口接触传播。
这或许是幽蛰的另一种手段。
让他们的士兵成为毒源，即便战死，也能继续伤害我方。”
紫姝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对自己人也如此狠毒？”
“或许这些士兵自己都不知道。”
江蓠声音冰冷，“幽蛰行事，毫无底线。
苏姑娘，可以配制防范此毒的药物？”
“目前还不确定，我需要分析这黑血成分。”
苏芷小心收好布片，“若是通过伤口感染，那么目前能做的是加强清创消毒或提前预防。
但若是其他途径……还需进一步确认。”
她心中忧虑更深。
毒烟、毒血、内奸、矿源……敌人手段层出不穷，且越来越隐蔽阴毒。
以云霞关目前的情况，已经不仅仅是刀剑城墙的较量，更是知识与诡计、意志与残忍的全方位对抗。
午时过后，关外探马回报：北狄大军有调动迹象，部分辎重车辆从后方运至前营，似在准备新一轮攻城器械。
另有一支约千人的队伍脱离大营，往西北方向开拔，目的不明。
西北方，正是苏芷推测褐髓石矿可能存在的区域方向。
“他们也在动。”
江蓠看着沙盘，“赵擎后日出发，或许会与这支队伍遭遇。
得提醒他们万分小心。”
“忠戟那边……”紫艽望向西南方向，眉宇间难掩忧色。
“算脚程，今日午后应能接近老鹰嘴。”江蓠道，“愿天佑忠勇。”
苏芷回到净室，将黑血样本加入研究清单。
桌案上，晶体分析、毒烟成分、密信线索、毒血疑点……各种信息交织。
她铺开一张大纸，尝试将这些点连接起来。
北狄通过褐髓石矿伴生硫铁矿和特殊矿物可以提炼出硫磺和毒烟添加剂。
有了这些硫磺和毒烟添加剂就可以制作毒烟车、毒烟原料。
再将原料用于制作士兵身上的毒血。
但是这些设想的前提是需要稳定原料供应和隐蔽作坊。
矿点可能在西北某处，所以此次北狄派兵前往西北……
一条模糊的链条逐渐显现。
如果苏芷的推断正确，那支北狄分队很可能是去矿点或作坊运输原料，或加强守卫。
赵擎的侦查若能跟上，或许能有重大发现。
但前提是，赵擎他们能安全抵达，并躲过北狄的耳目。
还有忠戟的接应队伍，此刻又在何处？
是否平安？
她推开窗，望向西南方天际。
天空湛蓝，白云悠悠，丝毫看不出百里之外可能正在发生的厮杀与奔逃。
关城之内，士兵们修补城墙、擦拭兵器、照顾伤员。
百姓们默默劳作，将所剩不多的存粮仔细分配。
每个人都在为生存而努力，尽管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倔强燃烧。
紫姝在伤兵营帮忙一下午，黄昏时回到小院。
她摊开手掌，掌心因帮忙搬运物品而磨出了水泡，微微刺痛。
这是她在皇宫中从未拥有过的历练。
但她看着这水泡，却感到一种踏实感。
从前在宫中，她的手只会抚琴、执笔、拈花和刺绣，这是宫中的老师教予她的礼仪。
如今，这双手也能为守城尽一份力了。
她提笔，想给父皇写封信，说说这里的见闻，说说自己的改变。
但写了几个字，又停下。
关城封锁，信送不出去。
而且……有些心情，或许只能自己体会。
夜色再次降临。
云霞关在疲惫与警惕中，迎来又一个未知的夜晚。
而关外，黑暗笼罩的山林间，一场短暂的遭遇战刚刚结束。
忠戟抹去刀上的血迹，看着地上几具北狄游骑的尸体，脸色难看。
他们还是被发现了。
虽然全歼了这支七人的巡逻队，但动静难免传出。
“收拾痕迹，快速离开此地！”他低吼，“我们不能在此停留！”
五十骑重新上马，向着更深的夜色中驰去。
远处山巅，一点微弱的火光闪烁了几下，如同野兽的眼睛。
消息，正以比马匹更快的速度，传向北狄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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