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咱还能飞过去不成?”姚胖子给自己点了支烟,忽然想起一旁的林思维,递过烟盒,“林兄,来一根?”
林思维连忙摆手,声音温和:“不好意思,我不抽烟。谢谢。”
“文化人就是不一样,不沾这个好。”姚胖子嘀咕着,把烟盒收了起来。
陆国忠看向阿邝:“总部之前应该有应急预案吧?”
“有。”阿邝点头,压低了些声音,“抗战时期,港九大队有位传奇人物叫刘黑仔,他有个亲弟弟现在在广东省厅工作。他知道当年刘黑仔开辟的一条海上交通线——从九龙到惠阳,走海路。这条线很多年没用了,知道的人极少,相对隐蔽。”
“我赞成。”钱丽丽开口道,“这条交通线我有所耳闻,但毕竟时过境迁,具体的路线和接应点,现在恐怕难以掌握。”
陆国忠略作沉吟,随即点头:“既然部里将此列为备案,说明是经过慎重评估的。风险固然有,但比其他选择更可控。就走水路。”
阿邝闻言,立即起身走到桌边的电话机旁,快速拨了一个号码。听筒里传来几声等待音,随即被接通
阿邝用粤语清晰而平稳地说道:“我系阿邝。听日会落雨,记得准备好。”
挂断电话,他转向众人:“安排好了。按照预案,我们明天清早五点出发。我现在去准备车辆。”他朝大家点了点头,没再多话,拉开房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昏暗里。
屋里静了片刻,只剩下老式风扇转动的声音。
窗外的天色渐渐向晚,远处街市的喧嚣变得模糊。
陆国忠看了一眼腕表,时间正在无声地流向那个必须出发的清晨。
“今天晚饭后大家都早点休息。”陆国忠安排道,“丽丽,你睡里屋左边那间。林先生,右边那间。”
“汪、汪!”蹲在钱丽丽脚边的哈巴狗突然朝着陆国忠叫了两声,脖子上的小铃铛清脆作响。
“这……是什么意思?”陆国忠看向钱丽丽。
“珍妮是说,她也得要个睡觉的地方,”钱丽丽忍着笑解释,“像以前在我那儿一样,有她自己的垫子。”
“哪儿有狗窝给它啊?”姚胖子瞥了一眼那毛茸茸的小东西,语气有点不耐烦,“我自己都还愁没地儿舒坦呢。”
“没事,让她睡我床边就行。”钱丽丽说着,脸色却微微沉了下来,目光转向姚胖子,“我说胖子,这才多久不见,你脾气见长啊?跟一只小狗较什么劲。”
“我不是……我没那意思……”姚胖子见钱丽丽神色不悦,立马换上当年那副熟悉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脸,“钱秘书,瞧您说的,我对您的珍妮那可是真心实意的好!当自家闺女疼!”
“噗——嗤!”
一旁正在喝水的林思维实在没忍住,一口水全喷在了地上。
他连忙放下杯子,一边咳嗽一边掏出手帕擦嘴,眼镜片后头的眼睛却已经笑得眯了起来。
老式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着,发出规律的嗡嗡声。
这间拥挤的临时居所里,因这小插曲,原本紧绷的气氛竟意外地松缓了些许。
差不多天快黑的时候,阿邝推门进屋,手里提着鼓鼓囊囊的几袋食物,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各位,车搞定了。”他把装着晚餐的袋子一样样放到桌上,“明天五点前必须出发。刚得到的消息,军情局已经买通了一些港警,正在各主要路口设卡盘查。”
“阿邝,我问个问题。”陆国忠忽然开口,语气郑重,“如果部里的这个水路预案……也因为某种原因无法执行,我们还有什么后手?”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阿邝,连正在逗狗的姚胖子也抬起了头。
阿邝笑了笑,神情里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练:“还是陆大哥想得周全。为什么曹副部长会派我来协助二位?因为我手里……还有一条线。”
“什么线?”几个人几乎同时问道。
“偷渡。”阿邝说得很平常,仿佛在谈论明天的天气,“当然,这是所有计划都失效后的紧急备案。万不得已,才会启用。”
“你有门路?”钱丽丽微微挑眉。
“我有个亲戚……是道上混的。”阿邝坦然迎上众人的目光,随即正色道,“别误会,我可是党员,去年刚宣誓。但我那亲戚,确实是做这个生意的——专走海上,送人去澳门或内地。”
他拆开一个装着叉烧饭的盒子,热气混合着酱香飘散开来。
“希望用不上。但真到了那一步,至少我们还有条退路。”
“其实部里安排的这条交通线,和偷渡本质上也没太大差别。”阿邝神色如常,一边将打包盒的盖子揭开,“只不过全程都是自己同志接应,船老大也是当年港九大队的老人,信得过。”
“那就好。我说国忠,你就别瞻前顾后、娘们唧唧的了。”姚胖子盯着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咽了口唾沫,“咱们还是赶紧吃饭,吃饱了早点歇着。明天可是要起大早赶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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