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章一鸣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可没想到,最后还是被军情局那帮人顺着我这条线摸了过去。我真是……脑子一热,罔顾纪律,给组织、给你……惹下这么大的祸。”
姚胖子在一旁“嘿”地笑了一声,打破了房间里近乎凝滞的紧绷:“要我说,这事儿也不能全怪老章。谁让咱们钱大小姐长得跟天仙似的?是个男人见了都得昏头。老章这也算是……情有可原嘛!”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是调侃,也微妙地冲淡了些许空气中弥漫的问责意味。
阿邝紧绷的手从腰间微微松开,但目光仍警惕地锁在章一鸣身上。
陆国忠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钱丽丽,等待她的反应。
昏黄的灯光下,钱丽丽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沉默了几秒,那沉默让章一鸣的头垂得更低。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职业性的、不容含糊的清晰:
“个人感情,不能凌驾于组织纪律和任务安全之上。这个教训,希望章子铭同志回去后,能向组织坦诚交代,并深刻反省。”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人,“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眼前的任务,护送林思维先生回国。”
“好了,先到这里。”陆国忠听到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知道是许师傅送开水来了,“大家抓紧时间洗漱休息。明天凌晨四点,准时出发。”
姚胖子将怀里的珍妮交还给钱丽丽,顺势把她拉到墙角,压低声音问:“钱秘书,你这小狗……是不是有点什么名堂?你以前出任务,可从不会带这些小玩意儿。”
钱丽丽轻轻抚摸着珍妮的脑袋,白了姚胖子一眼:“就你聪明。回去自然就知道了。”说完,她抱着小狗转身出了房间,回隔壁宿舍去了。
姚胖子在后面嘿嘿一笑,自言自语:“果然被我猜着了。”
凌晨三点刚过,陆国忠已穿戴整齐。他逐一摇醒屋里的人,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起床,收拾东西。”
行军床上,姚胖子睡得迷迷糊糊,眯眼瞅了瞅夜光表盘,含糊抱怨:“我艹……不是四点走嘛……再睡十分钟……”
“赶紧起来!”陆国忠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下床架,“林先生都起来了,你还睡?”
等众人都勉强清醒、收拾停当,陆国忠轻轻推开宿舍门。
门外清冷的空气瞬间涌入,带着凌晨特有的潮湿与寒意。
“王校长?丽丽?”他微微一愣。
只见钱丽丽和王校长早已站在隔壁宿舍门口,正借着廊下昏暗的灯光低声交谈。
王校长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布口袋。
“早啊,陆先生。”王校长闻声转过头,将布口袋递过来,“给大家准备了一点面包,路上垫垫肚子。”
陆国忠心中一暖,双手接过,朝王校长微微欠身:“太感谢您了。此番一别,不知何时还能再见。请您……一定保重。”
“大家都保重。”王校长也轻轻欠身回礼,脸上是温和而了然的神情。
晨光未至,走廊里只有一盏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几人沉默告别的身影拉长,映在陈旧的水磨石地面上。远处传来隐约的海潮声,更显得这所沉睡中的校园寂静异常。
校门外,章一鸣那辆破旧的面包车静静停靠在路边。
众人鱼贯上车,最后只剩下钱丽丽仍站在车门外,拉着王校长的手。
“王姐,你还是……跟我一起回内地吧?”钱丽丽低声问,眼里带着恳切。
王校长微笑着摇摇头,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和而坚定:“家人都在这里,故土难离。以后总有机会再见的。快上车吧。”
钱丽丽不再多言,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转身登车。
车门关上,阿邝在驾驶座上轻踩油门。车内,几张脸贴在灰蒙蒙的车窗玻璃后,朝外挥手。
王校长独自站在空旷的校门前,也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面包车缓缓启动,车灯划破凌晨浓稠的黑暗,朝着海边码头方向驶去,很快便融入蜿蜒小路尽头的沉沉夜色之中。
车子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行进。
车厢里,众人紧紧抓住头顶的扶手或身前的椅背。
姚胖子一个不留神,整个人被颠得向上弹起,脑袋“咚”一声撞在车顶铁皮上。
“他娘的!”他揉着头顶,低声骂了一句。
“前面路太烂,开不过去了。大家下车,步行过去。”阿邝踩下刹车,熄了火,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再走十分钟就到。脚下留神,跟着我。”
众人陆续下车。凌晨的空气湿冷,夹杂着明显的咸腥味。
陆国忠侧耳细听,已经能隐约捕捉到海浪拍打礁石或岸壁的、沉闷而持续的轰鸣,心知离海边不远了。
一行人在阿邝的带领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黑暗中的某个方向摸去。
脚下是松软的泥沙和硌脚的碎石,四周漆黑,只有远处海天相接处透着一线微茫的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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