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崖那地方,我们本地人平日里都不敢沾边,”刘大爷放下杯子,眉头拧成了疙瘩,“邪性得很。你顺着山道往上走,不知不觉就绕到那儿了,看着前面还有草有树的,以为能下脚,其实已经是鬼门关。我年轻时上山打猎,误闯过两回。那时候草木还没这么疯长,能隐约看见崖壁的边。只要过了断魂崖,后面倒是有个去处。”
姚胖子给他点上烟:“您的意思是,崖那边还真有路?”
“有!”刘大爷吐出一口烟,语气肯定,“算不上路,是个山洞,我们老辈人都叫它‘神仙洞’。”
“我家虎娃几年前摸进去过一回,”刘大爷又深吸一口烟,“过了那神仙洞,才算真正进了大山腹地,里头野物多,野猪尤其肥。”
陆国忠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
他脑海里迅速推演——如果清明他们发现了神仙洞并进去了,为什么沿途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洞口的标记?另一种可能是全体坠崖,但十一个人同时失足,概率太小。最大的可能是,他们在抵达断魂崖附近时,遭遇了某种突发状况,紧急到连留下记号的时间都没有。
这时,钱丽丽开口问道:“大爷,那神仙洞里头,可有什么不寻常的说法?”
“有!当然有。”刘大爷点着头,“那洞里头跟个马蜂窝似的,岔道多得数不清。只要走错一条,想再找回进来的口子,可就难了。”
“当年我家虎娃也是命大,就算那样,还在里头足足转了一天一夜,差点就困死在里头。”
“好家伙!”姚胖子倒吸一口凉气,“照这么说,清明他们八成是困在洞里了!”
钱丽丽的脸色骤然苍白。
已经过去十来天,随身带的干粮有限,如果真是在那迷宫里出不来……她不敢再往下想,指尖微微发凉。
陆国忠站起身,握住刘大爷的手:“刘大爷,您提供的这些情况太重要了。您看,镇上还有没有熟悉断魂崖一带山路的人?我们需要一位可靠的向导。”
刘大爷眯起眼想了想:“要说有……也都是上了岁数的老骨头了。哦,对了!”他眼睛一亮,“我家虎娃有个拜把子的兄弟,也姓刘,叫刘海旺。就是不知道他这会儿在不在家,前些日子听说是跑到县城给人打零工去了。”
“他们家是祖祖辈辈的猎户,这十万大山,他每年都得钻进去十来趟。也就是如今闹土匪,才不敢轻易进去了。”
正说着,房门被轻轻敲响。
孙卿牵着细妹的小手走了进来。
“刘大爷,您儿子的手术很顺利,已经做完了。”孙卿微笑着说,“需要在卫生院观察五天。您现在可以去看看他。”
“爷爷!”细妹仰着小脸,高兴地说,“阿爸的腿包得好好的,不臭了!他还能跟我说话呢!您快去看看!”
刘大爷闻言,急忙站起来:“长官,那我先……”
“刘大爷,不要叫长官,叫同志就好。”陆国忠也起身,语气温和,“走,我们陪您一块儿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病房。
虎娃——刘大爷的儿子刘振虎——正躺在病床上,脸色虽然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腿上缠着干净的绷带。
看见父亲和女儿,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好好躺着。”姚胖子先开了口,脸上带着笑,“你小子命大,再晚两天,这条腿可就难说了。”
刘振虎嘴唇动了动,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陌生军人,最后落在陆国忠脸上,声音有些沙哑:“……谢谢大军救我。”
“好好养伤。”陆国忠点点头,目光转向刘大爷,“大爷,您刚才说的那位刘海旺,家住在镇上哪儿?我们想去拜访一下。”
刘大爷这回没再犹豫,利索地说:“就在镇子西头,门口有棵老槐树那家。我……我带你们去!”
姚胖子拍拍他肩膀:“不着急。您先陪儿子说说话。小李,你去炊事班看看,给刘大爷和细妹弄点热乎饭吃。”
........板石镇西头,几间歪斜的木板房零散地贴在山脚,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山风穿过空荡的巷子,带起一阵裹着湿气的寒意。
“今儿不是年三十么?”姚胖子环顾四下,有些诧异,“镇上怎么一点过年的动静都没有?”
“过啥年呐,”刘大爷叹了口气,“家里稍微像样点的东西,早被那帮土匪抢空了。能吃上顿饱饭,就算老天爷开眼。”
说话间,他在一户门前停住脚步。
木板门紧闭着,门前有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姚同志,就是这家。”刘大爷上前叩门,“海旺在家吗?”
过了好一阵,门才拉开一道缝,露出一位六十来岁大娘半张警惕的脸。“谁呀?”
“是我,老刘!”刘大爷忙应道,“海旺他娘,海旺在家不?”
“是老刘哥啊……”大娘看清是熟人,稍松了口气,可目光落到刘大爷身后的陆国忠和姚胖子身上时,又紧张起来,下意识就要关门,“他们……他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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