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胖子笑着点点头,目送他身影消失。
他随即轻步凑到布帘边,掀起一角往里窥看——帘后是条狭窄的过道,直通后面的小院。
院子里,两个穿着粗布褂子的山民正指着一包摊开的山货,跟张老板低声讨价还价,声音模糊听不真切。
姚胖子放下布帘,转身朝孙卿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没什么异常。
他随即假模假式地踱到竹架前,伸手拨弄着架上的干木耳,仿佛真的在认真挑选,耳朵却竖着,仔细捕捉着后堂传来的每一丝动静。
孙卿会意,也走到另一边,拿起一串蘑菇细细察看,目光却不时扫过铺子的前后门和那些堆放的杂物。
不大一会儿,张老板挑开门帘走了出来。
“两位,挑好了吗?”
“来一斤木耳,一斤山蘑菇,”姚胖子显得很爽快,“门口挂的那只山鸡也要了。”
“行,这就给您装。”张老板见这陌生胖子出手大方,脸上露出笑意,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敬了一支。
“老板是本地人?”姚胖子接过烟,随口问道。
“不是,老家省城的,在这板石镇也住了五年了。”张老板手脚麻利地称好木耳和蘑菇,分装进两个布袋,又到门外取下那只风干山鸡,用油纸仔细包好。
姚胖子问了价钱,爽快付了钱,却没伸手接东西。
“张老板,这些先搁您这儿。我们还得去办点事,回头再来取。”说完,他朝孙卿一挥手,“走吧,东西放这儿没事。得赶紧去开会,今晚部队有行动,去晚了要挨批的。”
“两位放心,东西保证给您保管好。”张老板笑着将二人送到门口。
一出店门,姚胖子脸上那副随意的笑容便收了起来。两人沿街走出十几米,孙卿低声问:“差不多了吧?”
“再往前走一段,前面街口转弯绕回去。”姚胖子脚步不停,声音压得很低。
两人走到街口,左右张望一下,迅速拐进一条窄巷。
姚胖子贴着墙根,小心地探出半个脑袋,朝山货铺方向望去——只见那张老板正站在店门口,伸着脖子朝他们刚才离开的方向张望了一会儿,这才转身进了店里
“走,从后面绕过去看看。”姚胖子收回目光,对孙卿打了个手势。
两人悄无声息地钻进巷子深处,七拐八绕,凭着刚才在店里瞥见的后院方位,朝山货铺的后墙摸去。
“应该就是前面,”孙卿指着前方一处围着矮墙的院子,“你看,门口堆的竹筐,和前面铺子用的一样。”
姚胖子正要点头,突然——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搭上了他的肩头!
姚胖子浑身一激灵,差点原地蹦起来,心脏“咚”地撞在肋骨上。
“别出声,是我!”身后传来陆国忠压得极低的声音。
“我去!”姚胖子猛回头,见果然是陆国忠和小李悄无声息地站在身后墙根的阴影里,他捂着心口,气还没喘匀,咬牙低骂,“你有病啊!想吓死老子继承我那点家当是不是?!”
陆国忠没理会他的抱怨,快速扫了一眼孙卿,目光随即锁定了前方那个院子。“你们也摸到这儿了?”他声音又低又急,“发现什么没有?”
“里面就是那个姓张的开的山货铺后门。”姚胖子稳了稳神,语速飞快,“人就在里面,五十来岁,外地来的,以前在旧镇公所当过文书。眼神不对,太利索。我们刚在前面铺子买了点东西试探了一下。”
陆国忠眼神一凝:“我们也查到他了。据一个在镇公所当过差的老人回忆,这个张秉坤——是四五年从省城来的,说是投亲。在镇公所干了不到四年,四八年中就以‘身体不适’为由辞了职,随后开了这间山货铺。四九年解放前后那段时间,他离镇‘探亲’了三个月,时间上……很微妙。”
小李在一旁补充道:“我们问过附近的老人,都说这张老板深居简出,买卖做得有一搭没一搭,但好像从不缺钱。最要紧的是,”他顿了顿,“有邻居提起,去年秋天曾看见他夜里往后院倒过一些灰烬,里面混着没烧完的、像是纸卷的东西。”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
“后院现在有动静吗?”陆国忠问。
姚胖子摇头:“我们刚摸到这儿,你就‘上手’了。”
陆国忠不再多言,打了个手势。
小李立刻猫腰贴近墙根,侧耳听了片刻,又缓缓探出半只眼睛,透过院墙的缝隙朝里观察。
几秒钟后,他缩回来,用气声道:“院里没人,静得很。后门虚掩着。”
陆国忠略一思索,果断道:“胖子,孙卿,你们绕到前街,盯死铺子正门。我和小李从后面进去探一下。记住,除非我们发出信号或里面响枪,否则不要动。万一有情况,先控制住前门,别让人跑了。”
“明白!”
话音还未落地,四人耳中同时捕捉到屋内传来的异响——“咣当”一声,像是瓷器摔碎在地,紧接着是一声被极力压抑的、沉闷的惨哼,仿佛有人被死死捂住了嘴。
“不好!”陆国忠剑眉骤然挑起,“里面有变!冲进去!”
命令短促如刀锋。几乎在同一瞬间,四人身形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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