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杨立秋三人，船上其他人的心都沉了一下——最后的时刻到了。
在前往望仙岛的途中，陆国忠曾和所有人一起表决通过了一项决定：如果海上遭遇国民党军队的阻击，到了生死关头，让杨立秋三人穿上救生衣，乘船上唯一那支简易救生筏撤离。人保住了，任务才算没白干。
“明白！”姚胖子语气干脆，目光朝大陆方向瞥了一眼——怡霖，下辈子再见吧。
就在此时，那架原本虎视眈眈的战斗机却突然一个大回旋，调转方向，朝舟山方向飞去。
“啥情况？”小李盯着远去的飞机，自言自语，“该不会是怕了我的机枪吧？不能够啊。”
“哒哒哒哒哒——”后面追来的炮艇开火了，一排子弹扫了过来。
小邱急得直跳脚——他的机关炮在前甲板，根本够不着射击角度。
姚胖子从后舱抱出四套救生衣，让杨立秋三人穿上。
“胖子，你这是干什么？”杨立秋大吼，“我是军人，怎么能临阵逃跑？”
“什么逃跑！”姚胖子不耐烦地把救生衣塞进他手里，“你们身上带着重要情报。你们完蛋了，咱们这趟就白干了。赶紧！”
他抓起最后一件救生衣冲进驾驶舱：“小孙，你穿上，跟立秋他们一起撤。”
“我不穿！”孙卿一口回绝，“我跟大家一起。”
“别废话！”姚胖子突然大吼，小圆眼瞪得老大，“执行命令！动作快，没时间叽叽歪歪！”
“姚副处……”孙卿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什么我。”姚胖子硬帮她把救生衣穿好，声音低了下来，“要是能活着回去，替我去看看怡霖。就说我姚多鑫没福气，娶不了她了——让她再找个好男人。”
海面上，枪炮声越来越密。陆国忠已经能听见炮艇上的高音喇叭在喊话：
“杨长官，请你立即放弃抵抗！总裁手谕，希望你能回头是岸——一切都好说！”
陆国忠握紧手中的枪，冷冷地望着那两艘越来越近的炮艇，低声骂了一句：“他是共军，不是你们国军。”
“老李！调转航向，拦住对方！”陆国忠的声音像一把刀，斩钉截铁。
“是！”李叶明沉声应道，猛地转动舵轮。运输艇缓缓打横，笨重的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横在了炮艇与救生筏之间。
“动作快！”姚胖子催促杨立秋四人，“赶紧放救生筏！接下来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杨立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出声。他深深看了陆国忠一眼，一挥手，示意孙晓媛和王勉登艇。
孙卿站在船舷边，救生衣已经穿好，脚步却没有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赶紧走！”姚胖子推着她登上救生筏，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朝象山划……用力……划！”
就在此时，王勉突然大叫起来：“后面有情况！”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后方——即将变暗的海面上，两个亮点正快速逼近。
“又是炮艇！”李叶明惊呼一声，随即声音都变了调，“不对——那个方向应该是……我的老天爷啊！是象山方向过来的！是我们刚成立的海军！援兵来了！”
机关炮位上的小邱也喊了起来：“他们在打灯语！让我们表明身份！”
“咚咚咚咚……”国民党炮艇上的机关炮开火了。他们显然也看见了远处海面上那两团正在逼近的亮点。
“轰——”整个运输艇猛地一颤，一发炮弹击中了左舷甲板，碎木横飞。紧接着又是“轰”的一声，机关炮位被击中，火光夹杂着黑烟腾起。
“小邱！”驾驶舱的玻璃全碎了，李叶明扯着嗓子吼，“你还好吗？！”
烟尘里，小邱从废墟中爬了出来，朝驾驶舱的方向挥了挥手。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低头却看见自己胸口插着一截钢片，血正顺着军装往下淌。
“娘的，倒霉。”小邱笑着低声骂了一句。
双眼一翻，他重重地倒在甲板上。
“小邱啊——”李叶明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哭腔，“你可别走！说好了回去一起喝酒的呀！”
“小邱！”陆国忠大吼一声，朝着已经变成废墟的炮位跑去。
“我去！趴下！”姚胖子一把拽住陆国忠的衣襟，猛地将他按倒在地。
轰！
又是一声巨响。运输艇的前甲板再次被炮弹击中，驾驶舱里的李叶明被巨大的气浪掀翻，晕倒在地。
后甲板的小李已经打光了所有机枪弹药，他抄起一把冲锋枪，朝陆国忠等人大喊：“处长，你带人赶紧上救生筏！我来掩护！”
全身湿透的姚胖子一把拉起陆国忠：“走啊！你带老杨他们走！我和小李留在船上！”
“救生筏漏气了！”孙卿尖叫道，“被弹片划了个口子！”
“娘个死匹！”姚胖子破口大骂，“那就跳海游过去！这船眼看着要沉了！”
驾驶舱里，晕倒在地的李叶明勉强爬起来，看见船头已经开始往下扎。他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声音沙哑：“所有人，弃船吧！用不了五分钟，这船就要沉了——到时候一个都走不了！”说完，他朝右舷海面抛下两个救生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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