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就拿着。”国全满不在乎地一挥手,“不然姐该生气了。”
陆国忠微笑着点了点头:“拿着吧。你会熬吗?”
“当然会!”江玥玥捧着手里的阿胶,满心欢喜,随即又想起方才的事,“那大哥你赶紧说说,到底是什么事需要我同意?”
国全抢在前面,三言两语把想接老神父回家住的想法说了一遍。说完,他看了看妻子,又补了一句:“我也就是这么一想,还得你点头。”
江玥玥低头把阿胶重新包好,纸折得方方正正,没抬头:“我当什么事呢。这么多年,老神父对你一直照顾有加,接回来住我没意见。”她顿了顿,把包好的阿胶小心地放到桌上,“你安排吧。我看楼下的客房就不错,给老神父住,起居也方便。”
国全没说话,只朝陆国忠看了过去。兄弟俩对视一眼,都没出声。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影子慢慢移到门槛边,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那行,老神父就麻烦你们了”陆国忠站起身准备走:“我现在就去单位向上级汇报这个情况。”
“我送你!”国全一瘸一拐的朝院子走去,却被陆国忠拦住:“你别送,我自己走。”
跟国全一家道别后,陆国忠边走边在心里琢磨着今天的事
皮鞋踩在华山路的石板路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初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街面上,梧桐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支楞着,像一把把倒插的扫帚。
偶尔有自行车从身边驶过,铃声清脆,又很快消失在巷口。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国全说的那些话。
老神父的事,他是真不知道。这段日子不是在海上漂着,就是钻在山沟沟里,电话都难得打一个。
那些区里下来的干部,做事的方式也让他心里不太舒服——武断、官僚,甚至有些跋扈。对老神父这样的外国老人,就能这样粗暴地往外赶?就算要劝离,也该有个劝离的章法,总要让人有个去处、有个盼头。这种风气要是蔓延下去,刚打下来的天下,能不能坐稳都难说。
主席在七届二中全会上说得好:夺取全国胜利,这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
陆国忠停下脚步,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阳光落在他的肩章上,把那颗铜扣晒得发烫。
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深吸了一口气。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想着,脚下的步子又稳了下来。
半小时后,六处所在的小洋楼
“国忠,不是说下午一点集合。”骆青玉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才十点刚过。不在家多休息一会儿?”
“有事。”陆国忠示意骆青玉上楼到办公室说。
骆青玉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地切进来,在桌面上留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陆国忠刚把话说完,骆青玉的眉毛就竖了起来。
“怎么可以这样?”她一巴掌拍在桌上,声音压不住地往上蹿,“解放前,皮埃尔神父是我们地下党的老朋友,当年教会学校实际上就是我们的一条重要安全线。这件事我不能不管——我现在就打电话到市里,不,”她顿了顿,语气更坚决了,“我直接找陈市长反映情况。”
陆国忠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知道自己下午就要出发,这件事只能拜托骆青玉了。
“那就劳烦书记了。我看就让老神父先住在我弟弟家,老人家也愿意,他一直把我弟弟当自己的孩子看待。”他斟酌着措辞,“希望市里能给老人家一个妥善的安置办法。据我所知,皮埃尔神父是愿意留在中国养老的。”
骆青玉脸上的怒色稍稍退了一些,语气也缓了下来:“国忠,你放心,这件事我来办。”她说到这里,忽然上下打量了陆国忠一眼,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手边,“你的行李呢?我好像没见你拎行李包。”
“哎哟!”陆国忠一拍额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还在家里。这一闹,给忘了。”
骆青玉立刻站起身,走到门口,朝楼下喊道:“小李!赶紧备车,送处长回家取行李。”
楼下传来小李短促利落的应声,紧接着是跑动起来的脚步,笃笃笃地敲着水泥地面,很快消失在门外。
正午时分,小洋楼一楼大厅里忽然热闹起来。
孙卿蹲在地上,正和五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做最后的出发检查。枪带、弹匣、水壶、干粮袋,一样样清点过去,手势利落,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
姚胖子靠在窗边,和电讯室的老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见陆国忠从楼上下来,他拍了拍老陈的胳膊,算是道别。
“现在就出发?”姚胖子问。
“嗯,立即走。”陆国忠点了点头。
“你不讲两句?出发前动员动员?”姚胖子咧嘴笑了笑。
“没必要。都是老同志了。”
小洋楼外的马路上,一辆灰色的箱式客车已经停在那里,引擎低低地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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