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六七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高。
“凭什么扣住我们?我又没犯法!”
“我是听见枪声才跑过来的,这也能算嫌疑?”
“就是!把咱们当犯人了,林场长这是要干什么?”
几个干部模样的人站在晨风里,衣衫不整,有的还趿着布鞋,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他们的脸上带着惊疑和愤懑,有人挥舞着手臂,有人叉着腰,把矛头直指向门口的林建。
“吵什么吵!”林建一步跨出门槛,声音像炸雷一样在院子里炸开。他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厉声道,“都是干部,像什么话!服从命令,原地待命!”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只有清晨的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低响。
屋里,陆国忠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灰白天光,迅速扫视了一遍现场。
这是一栋三居室的平房,外加一个敞亮的客厅。
闫一鸣就倒在客厅正中央,身上还穿着藏青色的睡衣,衣襟敞开,露出胸口一片惨白的皮肤。
地上洇开的血迹已经不再扩散,暗红色的液体在水泥地面上慢慢凝固,散发出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姚胖子蹲在地上,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的目光沿着地面缓缓移动,像一只嗅到气味的猎犬。片刻后,他朝门外的林建喊了一声:“老林,你进来。”
林建转身走回屋内,带进一股清晨的凉意。
“我问一下,”姚胖子指着地面,“老闫家里还有别的人住吗?”
“没有,就他一个人。”林建蹲下来,顺着姚胖子的手指看过去,“家属都在上海。”
“那不对啊——”姚胖子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你看地上的脚印,至少有三种不同的花纹。难道凶手有两个?”
林建也伏下身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仔细观察。
果然,凌乱的血迹周围,鞋印交错重叠,有的朝门的方向,有的朝走廊深处延伸。
“去那间屋子看看。”陆国忠忽然压低声音,下巴朝北面那扇紧闭的门抬了抬,“好像有脚印往那边去。”
那扇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片暗沉。
三人同时警觉起来,手指不约而同地搭上了扳机。
姚胖子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挪到门前,伸手推了推——门从里面锁死了。他回头看了陆国忠和林建一眼,两人会意,同时抬枪,枪口对准木门。
姚胖子伸出左手,竖起三根手指。
一。
二。
三。
“砰!”他一脚踹开房门,陆国忠端枪侧身闪了进去。
这是一间不大的书房,靠墙的书架还空着,地上堆着几摞没来得及上架的书,大多是农业技术和政治理论类,书脊朝上,码得整整齐齐。朝北的窗户大敞着,灰蓝色的窗帘被晨风吹起一角,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无声地飘动。窗台上有明显的踩踏痕迹——泥土和青苔被蹭掉了,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面。
“人从这里跑了。”陆国忠走到窗前,探出半个身子朝外看。窗外是一片荒草地,草叶上还挂着露珠,有一条明显被压倒的痕迹,歪歪扭扭地通向远处的围墙。
林建铁青着脸,朝门外大吼一声:“警卫连!把院墙外围也给围了!搜——!”
林建不敢怠慢,他俯身再次确认了闫一鸣的伤口,又环顾了一圈凌乱的客厅,转身大步走向场部那间唯一装有电话的场长室。
门外的晨光已经亮了几分,几只麻雀落在院子里的枯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也在议论这桩突如其来的命案。
电话接通后,林建简明扼要地向市局领导汇报了情况。
话筒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闫一鸣在上海就是监狱管理局副局长,如今在场长任上被枪杀,一名局级干部倒在血泊中……..领导越想越生气。林建听见电话那头领导猛拍桌子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压不住的怒气。
“林建,你给我听好了!”电话那头,市局领导终于开口说道:“让陆国忠守在电话边上,我现在向市领导汇报,你们两都不要离开。”
“是!”
十分钟后,电话骤然又响了起来。林建拿起话筒,只听了一句,脸色陡然紧张,腰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国忠,你的电话!”林建招呼一旁的陆国忠,用手捂住话筒,压低声音道,“是...陈市长。”
陆国忠不敢怠慢,接过话筒,站得笔直:“我是陆国忠。”
话筒里传来陈市长浓重的川音,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国忠同志,市里决定由你牵头,立即组成专案组,尽快抓到凶手。有没有问题?”
“明白!”陆国忠声音洪亮,身姿挺拔如松。
“今天犯人就要到农场了,局面会更复杂。”陈市长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你要协助好林建同志的工作。新一任场长已经在路上,你们要稳住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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