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都是实情。”刘丽娜低着头,声音发闷。
“那你醒来以后,在什么位置?”
“在床上!”刘丽娜脱口而出,随即自己也察觉到了漏洞,急忙改口,“不是床上……是在……在地上。我当时脑袋昏昏沉沉,自己也搞不清楚。”
“嗯。”姚胖子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你这一头长发,保养得挺好。”
“啊?什么意思?”刘丽娜抬起头,满脸困惑,显然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懵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轻轻推开。钱丽丽缓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草绿色军装,一头波浪卷被军帽遮掩住,步伐不紧不慢。
她径直走到刘丽娜面前,一双杏眼牢牢盯住那张写满诧异的脸,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
屋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
许久,钱丽丽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让人琢磨不透的笑意。
“你认识我吗?”
刘丽娜摇了摇头:“大姐,我们……没见过面。”
“提醒你一句。”钱丽丽的语速很慢,像是在跟一个记性不好的学生回忆往事,“1945年秋,你参加了于会明创办的沪上青年特训班。开学那天,于会明到班里讲话,我当时就站在他身侧。”
她顿了顿,目光在刘丽娜脸上扫了一圈。
“时间真快,转眼五年过去了。你这枚暗子,也该动起来了。”
刘丽娜的脸色变了。
钱丽丽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往下说:“你应该叫刘芬芳。当年班里很活跃的一个女孩子。”
刘丽娜——不,刘芬芳——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你是……于长官身后那个……美丽的秘书……”
钱丽丽微微点头,算是承认。
她的语气不疾不徐,像在讲述一段尘封的旧事:“1945年年底,你培训班结束前的一天,于会明带着你们去实习,去的是提篮桥监狱。当时接待你们的,就是闫一鸣。”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刘芬芳低下头,没有再辩解。她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指节已经攥得发白。
“刚到农场,你就认出了闫一鸣。”钱丽丽的语气不急不缓,像在陈述一件早已了然的旧事,“但闫一鸣没认出你。你心里慌得很,于是想方设法接近他,试探他——直到有一天,你发觉他对你的态度变了,变得冷漠,甚至带着敌意。”
刘芬芳整个人开始发抖,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忽然,她猛地抬头,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刺耳:“对!我就是刘芬芳!我就是保密局的潜伏特务!可是——可是我不想过那种日子了,我有错吗?我手上没有血债,没有传递过任何情报,我甚至没想过要害任何人!”
“呵呵。”钱丽丽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见惯了人世间虚与委蛇之后的淡然,“可你也没有向组织坦白过任何历史问题。你在赌——赌远在台湾的于会明早就忘了你的存在,赌只要自己的身份不被人知晓,就能在这里安安稳稳干到退休,全身而退。”她顿了顿,盯着刘芬芳的眼睛,“可能吗?不可能。”
她示意姚胖子端了把椅子过来,稳稳坐下,与刘芬芳面对面,距离近得像是要谈心。
“你利用郑晓光对你的感情来掩护自己,你居然还说没有害过人?”
“不是的——”刘芬芳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我是真想跟他结婚的……我真没想到他会……会那么做……”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钱丽丽语气缓了缓,像给一根绷得太紧的弦松了松手,“你就老老实实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枪杀闫一鸣的?”
她盯着刘芬芳的眼睛,目光平静,却像两把无形的锁,把对方牢牢钉在椅子上。
那种压迫感让刘芬芳越发恐惧,眼神开始恍惚,在钱丽丽、陆国忠和姚胖子之间来回打转,像一只被堵在墙角无处可逃的鼠。
终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命。”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当年我要是不参加那个特训班,该有多好……”她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凄然的笑,“我命不好。我认了。”
钱丽丽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看见刘芬芳的眼神变了——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奇怪的、近乎解脱的决绝。
“不好——”钱丽丽猛地伸手去掐刘芬芳的腮帮子。
但已经晚了。
刘芬芳死死咬住自己的衣领,牙关紧合,喉头迅速滚动了一下。那是吞咽的动作,快得像蛇信子一吐。
“我靠!”姚胖子大叫一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她要自杀!”
钱丽丽的手指掐进了刘芬芳的脸颊,用力掰开她的嘴。
可那毒药是藏在衣领夹层里的,已经被咬碎,混着唾液咽了下去。
蓝紫色的毒液从刘芬芳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在日光灯的白光下泛着幽幽的、不祥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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