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丽丽松开手,缓缓坐回椅子上,看着刘芬芳慢慢瘫软下去的身体,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了句:“晚了。救不回来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声。
刘芬芳的嘴角还挂着那抹诡异的笑,像是终于等到了她一直在等的结局。
陆国忠也没料到事情会急转直下到这个地步,猛地一跺脚,鞋底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还是缺经验——事先没检查她的衣服。”
钱丽丽站起身,摆了摆手,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见惯生死后的平静:“跟你没关系。谁能想到?她的身份本就藏得深,防不胜防。”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刘芬芳已经僵硬的脸上,“看来,咱们当年的处座,是真培养了一批死士。”她转向陆国忠,声音压低了半度,“这批人,据我所知,还有个别没找到。你们六处,肩上担子不轻。”
“娘的!”姚胖子梗着脖子嚷起来,小圆眼里满是憋屈和烦躁,“钱大秘书,您可是王牌特工出身,最清楚我们压力有多大。还催我结婚——”他声音骤然一低,带着点赌气的味道,“结婚?我看我迟早要发昏!”
屋里安静了一瞬。日光灯的白光照着每一个人,把他们的脸照得有些发白。
窗外的荒原上,风还在吹,呜呜的,像有人在远处哭。
晚上,武清明掌勺,陆国忠打下手,两人在灶台前忙活了一个多钟头,硬是凑出了一桌菜。
郭大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儿子系着围裙颠勺的样子,心里又欢喜又担忧。欢喜的是儿子成家后,也能做家务了;担忧的是这菜到底能不能吃——清明从小到大没进过厨房,国忠呢,更是指望不上,玉凤在家里操持惯了,看他切菜那架势,刀都握不稳当。
她叹了口气,挽起袖子想上前帮忙,被钱丽丽一把拦住。
“妈,您别管了。两个大男人,还做不出一顿饭来?”
“就是!”姚胖子早就坐在桌边,手里啃着郭大妈从上海带来的烧饼,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今天让两位领导亲身体验一下,大妈和玉凤平时有多辛苦。”
“小心小心——红烧肉来了!”陆国忠端着一只大碗,小心翼翼地走出厨房,碗里的肉油亮亮的,酱色浓郁,颤颤巍巍冒着热气。
“韭菜炒鸡蛋来喽——”武清明跟在后面,高声报着菜名,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像是打了一场胜仗。
“菜齐了!大家上桌吃饭!”
孙卿伸长脖子,眼睛亮晶晶地扫了一圈桌上的菜肴,红烧肉、清蒸河鱼、青椒豆干,韭菜炒鸡蛋、油焖茄子、清炒青菜、一碗番茄蛋花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忍不住夸道:“呀!没想到清明大哥的厨艺还真不赖!”
武诚义放下筷子,筷头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挑起大拇指,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笑得合不拢嘴:“好大儿!有进步!”目光随即在桌上扫了一圈,声音一沉,“我的酒呢?”
“您的酒,洋河大曲。”陆国忠从厨房拎出两瓶白酒,瓶身上的标签还簇新,“我提议,大家都喝一杯——难得在这里能聚到一起。但只喝一杯,不能违反纪律。大伯不算在内啊!”
“这还差不多。”姚胖子嘴里塞着一块红烧肉,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来吧,一起干一杯!祝二老身体健康!”
“干杯!”
搪瓷缸子碰在一起,发出沉闷而温暖的声响。小小的宿舍里,顿时被笑声和饭菜的热气填满。武诚义笑得满脸红光,郭大妈也咧着嘴,眼角的皱纹挤成了菊花,心里那点对儿子厨艺的担忧早就烟消云散。
然而,没有人知道——此刻的上海,玉凤正守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门外。
杨家姆妈出事了。
事情还要从傍晚说起。
老太太午睡醒来,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朝笔墨庄走去。她走得慢,脚步拖沓,脑子里盘算着先把饭菜做起来,等玉凤从居委会回来,就能直接吃上热乎饭——不然又得拖到七八点。
刚走到院门口,伸手要推门,脑子里忽然闪过玉凤昨天的嘱咐:“家里酱油和盐都快没了,杨家姆妈您记着有空帮我去买。”
老太太收回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嘴里嘟囔了一句:“瞧我这记性——”
她转身,朝着的大马路走去。暮色正从屋檐上落下来,把整条弄堂染成一片昏黄。
副食店离民福里不算远,也就五六分钟的路程。
杨家姆妈紧赶慢赶,总算赶在人家下班前买到了酱油和盐。
老太太拎着竹篮子,脚步轻快,一脸的轻松。
她边走边琢磨着待会儿烧什么菜——茭白炒肉丝,红烧素鸡,再来个清蒸鸡蛋羹。两个小孩子都爱吃这些。
正走着,边上忽然凑过来一个陌生男人。
“老太太,问一下,徐家汇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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