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反应。
“老太太，我们今天晚上……”
这一夜，玉凤每隔十几分钟就跟杨家姆妈说几句话，从弄堂里的家长里短，说到诚诚的作文，念馨的糖果，说到家里的烦恼事，明天的菜该买什么……她不停地讲，声音越来越轻，嗓子越来越哑。
第二天早晨，杨家姆妈依旧昏迷不醒。
玉凤靠在椅背上，嘴唇干裂，眼眶发青，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她已经说不动了——整整一个晚上，她几乎没合眼，喉咙像塞了团棉花。
大岛医生带着其他主治医生走进病房，看见玉凤的样子，快步上前。
“不着急。”他轻声安慰道，“这是需要时间的。”他顿了顿，“要不换一个人？老人家还有至亲吗？”
玉凤摇了摇头。
她心里清楚，老人家唯一的儿子杨立秋，此刻正在海峡对岸。这话，她说不出口。
快到午饭时间，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吴所长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玉凤实在太困，正趴在床边打盹。
听见响动，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后不禁一愣：“骆书记，老陈？你们怎么过来了？”
骆青玉上前一步，握住玉凤的手：“幸亏老陈去派出所联系工作，碰到了吴所长，要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这事。”她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杨家姆妈，压低声音，“老太太怎么样了？”
玉凤叹了口气，将杨家姆妈的伤情简单说了一遍，又道：“骆书记，我现在是真没了办法。这边要照顾老太太，家里还有老人和孩子，连吃饭都成了问题。更何况居委会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我。”
骆青玉点点头，思忖了片刻。
“这样，我让小李去家里帮着照顾陆叔和孩子。小李跟你们熟，做事也方便。”她顿了顿，“至于老太太这边，玉凤，辛苦你再陪护一天。换别人也不合适。”
“再陪护一天？”玉凤有些疑惑，“骆书记，那……一天后老太太还不醒，咋办？”
老陈在一旁插话：“玉凤，你就听书记的。辛苦你了。”
玉凤看了老陈一眼，又看了看骆青玉，总觉得这话里藏着什么，但骆青玉面色如常，看不出异样。她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老太太平日里待我如同亲闺女，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行。”骆青玉也没再多说什么，“照顾好老人家。我们先走。”
玉凤将二人送出病房，走廊里传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响，渐渐远去。
玉凤站在门口望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却又说不上来。
她摇摇头，转身回到床边，重新坐下。
看着熟睡般的杨家姆妈，玉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要不是自己多嘴说了那句“家里酱油没了”，老太太能遭这个罪？她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巴子。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隐隐约约还有人在打听老太太的病情，声音越来越近。
玉凤站起身，刚走到门口，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她定睛一看，吓了一跳——乌泱泱来了这么多人！
打头的是翠翠和小山东，后面跟着小皮匠、居委会的郑大姐、周先生，还有几位相熟的大妈大姐，几乎把民福里的半条弄堂都搬了过来。
翠翠把手里的饭盒递给玉凤：“姐，午饭还没吃吧？我包的饺子，还热着呢。”她瞥了一眼病床上的杨家姆妈，嗓门一下子提了上来，“杨奶奶怎么样了？”
翠翠天生一副大嗓门，这一开口，吓得小山东赶紧拿胳膊肘捅她：“你轻点声！这是病房！”
玉凤第一反应也是想叫她小声些，可话到嘴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大岛医生不是说要多刺激老太太的大脑吗？声音大点，不正好？
“不要紧，”玉凤摆了摆手，“翠翠，你就这么说！”
众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玉凤。郑大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玉凤，这是什么情况？”
玉凤便把杨家姆妈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昏迷不醒，需要外界声音刺激。大伙这才恍然大悟。
“那还等什么？”小皮匠撸了撸袖子，嗓门也大了起来，“咱们一起喊！”
“老太太！老太太——”翠翠带头喊了起来。
“杨家姆妈！”小山东跟着喊。
“杨大嫂！”郑大姐也加入进来。
“立秋他妈——”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病房里顿时热闹起来。玉凤没有阻止，反而站在一旁，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病床上老太太的脸。
就在这嘈杂声里，杨家姆妈忽然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玉凤猛地扑到床边，几乎是扑过去的——她看见老太太的头微微动了一下，嘴角也翕动了几下，眼皮底下似乎有什么在滚动，像是要睁开，又像还在挣扎。但那只是片刻的动静，很快，老太太又沉入了昏睡中。
“有效果了！有效果了！”小皮匠兴奋得直拍手，“快！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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