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更来劲了,围在床边七嘴八舌地唤着,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护士听见动静,走到门口刚要呵斥,却被正在巡房的护士长拦住了。
“林主任交代过,25床的病人需要外部声音刺激。”护士长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也觉得这阵仗好像有点过了,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只要……只要不影响隔壁病人的休息就行。”
下午,大岛医生再次出现在病房里。做完基础检查后,他回头看向玉凤。
“陆太太,我听护士长说,中午来了不少人探望?”
“是的。”玉凤眼里闪着希望,“您说的办法管用,老太太有反应了。”
“嗯,需要时间。毕竟是快七十岁的老人了。”
玉凤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您现在怎么改姓林了?”
大岛医生朝病房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这还要感谢陆处长的帮忙。去年刚解放那段时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是国忠的意思?”
大岛点了点头:“我喜欢上海,愿意在这里工作生活。当时区卫生局给我的选择,要么回日本,要么调到东北去。最后还是陆处长出面帮了我,我顺利的加入了中国籍,现在叫林一雄。”
说完,他十分郑重地朝玉凤鞠了一躬,“实在感谢!”
玉凤连忙摆手:“国忠能帮你,说明他信得过你。林主任,您就安心工作,为我们新中国的建设出一份力。”
“自当努力!”林一雄语气坚定。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杨家姆妈又发出一声轻微的呼唤。玉凤凑过去仔细聆听,只听老太太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立秋……立秋……”
没过一会儿,她再次陷入昏迷。
“比昨天好。”林主任点点头,“陆太太,继续呼唤,说不定就是这几天的事。”
“欸!”玉凤满心欢喜,总算看到希望了。
玉凤不知道的是,此时正在前线参与解放舟山战役的杨立秋,突然接到了总部曹副部长的专线电话。
“立秋同志,你立即前往宁波军用机场,搭乘运输机回上海,到六处报到。”
杨立秋愣了一下——眼看着舟山群岛就要全境解放,这个时候让他回上海,是什么意思?有重要任务?
命令大于一切。他没有多问,立即向总指挥部汇报。总指挥大手一挥:“车都给你备好了,快去!”
三个小时后,杨立秋落地江湾机场。停机坪边,早有一辆黑色小车等候。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站在车旁,一身干练的列宁装,容貌姣好,正微笑朝他招手。
……
病房里,玉凤正拿着毛巾给杨家姆妈擦脸,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老太太,咱们洗把脸,干干净净的。等你醒过来,我带你上澡堂子洗个澡……”
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以为是值班护士,头也没回:“小何,今天还要打吊瓶吗?”
“玉凤!你看谁来了?”
玉凤一愣,回头一看——是骆青玉。
“骆书记,吓我一跳,你怎么……”她的目光越过骆青玉,落在她身后那个人的身上。
“立……立秋大哥?”玉凤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是在做梦。
“玉凤,是我。”杨立秋的声音有些沙哑,“辛苦你了。”
他大步走到床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双手握住老太太干瘦的手,声音发颤:“妈!立秋回来了……你看看我,我是立秋啊!”
玉凤站在一旁,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老太太苦了一辈子,男人走得早,一个人拉扯立秋长大,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如今儿子总算回到身边,可她却躺在这里。
她扶起跪在地上的杨立秋,把老太太的伤势一五一十地说了。
“……立秋大哥,老太太现在就是这个状况。呼唤她是有用的,昨天翠翠她们来了一趟,老太太就有反应了。”
“我知道了。”杨立秋声音低沉,“我来照顾。玉凤,你回家休息。”
“我再待一会儿。”玉凤摇摇头,“这里的医生护士你都不熟,我总得帮你交代一声。”
“那就麻烦玉凤妹妹了。”
骆青玉见任务完成,便向二人告辞。走到门口,她又回头叮嘱杨立秋:“有事就打电话,不要拖。我能解决的,马上就办。至于以后的工作,看总部的安排吧。”
“谢谢书记!”杨立秋朝骆青玉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对玉凤说,“玉凤,麻烦帮我送一下书记。”
玉凤送走骆青玉,回到病房。
护士小何正在给杨家姆妈挂营养吊瓶,透明的液体顺着细管一滴一滴往下淌。
杨立秋坐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一声一声地唤着。
“姆妈……姆妈……我是立秋……”
没有反应。
玉凤站在一旁,心里犯起了嘀咕。昨天翠翠她们过来,扯着嗓子喊了几声,老太太就有动静了。立秋在这儿唤了半天,怎么反倒没反应?
“你的声音那么轻,老太太怎么能听见?”小何一边调整输液管,一边插嘴,“昨天来的那些人,那嗓门——隔着好几个病房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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