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杨家灶披间里热气蒸腾。
杨家姆妈和玉凤正忙活着切菜、炒菜，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响成一团。
孙晓媛挽起袖子走了进来。
“晓媛，你去歇着，不用你帮忙。”杨家姆妈赶紧拦她。
“没事的，我也会炒菜。”孙晓媛说着，伸手去拿案板上的菜刀，“在台——”
话刚出口，就听见堂屋里传来杨立秋一声轻咳。
孙晓媛一愣，随即吐了吐舌头，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杨家姆妈忙着翻锅里的菜，没听出什么。
玉凤却抬起头，朝堂屋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什么都没说。
“那今天咱们就不客气了，让晓媛露一手。”玉凤笑着解下围裙，扶住杨家姆妈的肩膀，“老太太，您出去歇着，这儿交给我们。”
“那怎么行——”老太太还想争。
孙晓媛已经放下菜刀，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连扶带送地往外走：“伯母，您就等着开饭吧！”
“好好——”杨家姆妈被她推着出了灶披间，回头望了一眼，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些年一个人撑着，如今儿子回来了，儿媳也要进门了，她这个做娘的，总算熬出头了。
杨家的客堂间里摆上了圆桌面，枣红色的漆面擦得锃亮，映着头顶灯泡的黄光。
陆伯轩正和杨立秋说着话，边上坐着杨家姆妈，念诚和念乔挤在一条长凳上，两条腿晃来晃去。
七八道热菜陆续端了上来，红烧肉油亮亮的，清炒虾仁白里透粉，鸡汤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饭菜香。
“杨奶奶，啥时候开饭呀？”念诚捂着肚子，声音里带着委屈。他的肚子已经很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好几声了。
“再等等，你阿爸还没回来呢，还有你小姨。”杨家姆妈伸头往窗外望了一眼，暮色已经落下来了。
就在这时，弄堂外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陆国忠大步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姚胖子，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食盒。
“我们特地去东北菜馆点了几个菜。”姚胖子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打开盖子，一盘一盘往外端，嘴里还报着菜名——
“豆角炖排骨——”
“锅包肉——”
“凉拌大拉皮——”
“地三鲜——”
他放下最后一盘，笑呵呵地看向杨家姆妈：“怎么样？老太太，还可以吧？”
“可以可以！”杨家姆妈笑得合不拢嘴，“谢谢小姚啊。”
“客气啥，都是自家人。”姚胖子一屁股坐到凳子上，
杨家姆妈朝后看了看，“你家小陈呢？她怎么没来？”
“别提了。”姚胖子摆摆手，叹了口气，“在家躺着呢，脚受伤了。”
这时，孙晓媛和玉凤各端着一盘菜从灶披间走出来，玉凤把菜摆上桌，解下围裙：“菜齐了，咱们吃饭吧。”
老太太忙说：“晓棠还没来呢，要不再等等？”
“别等了。”陆伯轩摆了摆手，“她还不知道几点到呢。今天是你们杨家迎儿媳妇上门，这是最重要的。”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人未到声先到—— “杨奶奶，我来了！”
晓棠背着书包跑了进来，额头上还挂着细细的汗珠，喘着气问：“我没迟到吧？”
“没规矩！”陆伯轩脸一沉，声音不大，却带着长辈的威严，“赶紧打招呼。”
“哦——”晓棠慌忙把书包放到一边，挺直腰板，朝杨家姆妈鞠了一躬，“杨奶奶好！”又转向杨立秋，“立秋大哥好！”
“还有呢？”玉凤朝孙晓媛的方向努了努嘴：“这是你晓媛姐”
“晓媛姐好！”晓棠转过身，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孙晓媛，笑得甜甜的，“我是顾晓棠。”
孙晓媛看着面前这张俏丽的脸，一笑两个酒窝。心里忽然跳了一下——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亲切，像在哪里见过。
她稳了稳心神，笑着回了一句：“晓棠妹妹好。”
“大家动筷子！”杨家姆妈站起来张罗，“立秋，赶紧倒酒。晓媛你也坐下来，今天是欢迎你的，还让你进厨房，伯母对不住你。”
“伯母，您别跟我客气。”孙晓媛在杨立秋身边坐下，笑容自然大方，“我可是您未来的儿媳呀。”
“好！小孙说得好！”姚胖子鼓起掌来，掌声在小小的客堂间里格外响亮。
一桌人都笑了起来，笑声穿过半开的窗户，飘进夜色里的弄堂。
........
曹副部长这次是真着急了。
孙晓媛到上海的第二天，电话就直接打到了六处，陆国忠接的。
“部里要求杨立秋同志尽快完成婚事。”曹副部长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这边马上给他们办手续，住房问题同时解决。当然，他们想住在民福里也可以，但住房还是要解决——不能让人家结了婚没地方住。”
陆国忠握着话筒，愣了一下。他试探着问了一句：“曹部长，是不是有什么紧急任务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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