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战听陈明安发话收敛了表情,正襟危坐:“黑苗的眼睛盯着我们,越强的人被盯得越死,行动越不便,但太弱的人进去起不了作用,我思来想去才做了这个决定,你们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是你们也可以拒绝,毕竟这一趟太过危险。”
马林看了看桌上众人的表情,乐勇和万纤没有什么变化,应该是已经提前知道了,并作出了决定,而身旁冯晓没有犹豫:“我跟着去。”
马林又看向陈明安,陈明安也看向他:“遵从本心。”
马林稍稍思考,也点点头:“我没问题。”
华清看他们都同意了撇撇嘴:“行吧行吧,再陪你们走一趟吧。”
来战拍了拍桌子:“好,三天后出发,这两天你们好好准备,把该带的东西都带上,湘西那边情况复杂,黑苗人虽然排外,但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些小寨子愿意帮助我们,你们到了那边之后,会有人接应。”
他又转向乐勇:“乐勇,你经验最丰富,这次行动由你带队,其他人听你指挥。”
乐勇点头:“明白。”
“还有一件事。”来战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压低声音,“罗霄在蜀中那一战的表现来看,他的修为……比五十年前更强了。虽然受了伤,但绝对不容小觑,你们一旦找到他,不要贸然动手,先发信号,等援军到了再合围。如果他发现了你们,或者你们觉得自己陷入了危险,立刻撤退,不要硬拼。”
众人神色凝重,纷纷点头。
来战又恢复了那副随意的样子,端起酒杯,朝众人晃了晃:“行了,正事说完了,喝开饭开饭,这顿算是给你们饯行了,明天开始准备,后天休息,大后天出发。”
冯晓松了口气,端起酒杯一口闷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马林也端起来喝了一口,黄酒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洋洋的。华清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嚼着,一边嚼一边念叨着什么“黑心老板压榨员工”之类的话,乐勇和万纤坐在一旁,低声交谈着什么,像是在商量带什么法器。
饭桌上的气氛松快了不少,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山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深秋的凉意。远处,灵堂的方向有灯火在风中摇曳,像是有人在守夜。
马林喝了几口酒,有些发热,便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透透气,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吹散了酒意。他望着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山影,心中百感交集。
一个月前,沫沫死了,洛老死了,登真教拿走了九龙阵图,三星逃走了,何求不知去向,一切就像一场噩梦,醒不过来。而现在,他们又要出发了——去湘西,去追罗霄,去面对更多未知的危险和凶险。
但他没有退缩的念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将军印,印中,于禁的气息依旧稳定,依旧沉默,但那沉默之中,似乎有一种沉甸甸的、无声的陪伴。他又摸了摸蛟牙槊的槊杆,铁木冰凉、沉重,握在手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踏实感。
“马林。”冯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想什么呢?酒都不喝了?”
马林关上窗,转过身,冯晓端着两杯酒走过来,递给他一杯,马林接过来,两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
“在想湘西的事。”马林如实说。
冯晓笑了笑:“怕了?”
“不是怕。”马林摇头,“是觉得,事情一件接一件,没完没了。”
“那说明你站得高了,能看见更多的事。”冯晓端着酒杯,靠在窗框上,“师父说过,修道之人,遇事不怕事,事来了,就接着,事没来,就好好过日子,别想太多。”
马林点点头,又喝了一口酒。
酒入喉,暖意融融。窗外,夜色依旧深沉,但远处灵堂的灯火,在风中跳动着,像一颗温暖的心。
夜深了,仁佑观偏厅的饭桌已经收拾干净,碟碗撤下,残酒收走,连空气中那股酱牛肉和花生米的香气也散得差不多了。众人各自回房休息,冯晓喝了酒,走路有些晃,被马林扶了一把才没撞上门框;华清拄着一根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竹杖,慢吞吞地朝西厢挪,嘴里还在念叨“我没醉,我没醉......”;乐勇和万纤走在最后,低声交谈着什么。
脚步声渐渐远了,偏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来战还坐在位置上,面前的酒杯空了,但没有再斟,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望向外面那片浓稠的夜色,表情难得的没有那副嬉皮笑脸的随意。陈明安坐在他对面,面前也放着一只空杯,但杯沿上连水渍都没有——他今晚没怎么喝酒,陈明安的双手拢在袖中,面色平静,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细细的裂纹上,那裂纹是上次登真教攻山时被气浪震出来的,像一道干涸的河流。
偏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夜风吹动窗棂,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远处灵堂那边隐约传来守夜弟子低低的诵经声,若有若无,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来战忽然开口:“你没追问我。”
陈明安抬眼看他。
“三天后出发,精锐小队,我为什么要选他们。”来战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陈明安脸上,“你没追问,就这么答应了。”
陈明安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那笑意没有蔓延开来。
“问了又怎样?”他的声音很平,“不过是让他徒增烦恼。”
来战没有接话,而是从怀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纸烟,叼在嘴上,也不点,就那么叼着。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裂纹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弥勒寺那场事,闹得沸沸扬扬,各门各派都派人去打听了,虽然我们封锁得严,但总有些消息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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