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的哭声,其他病人家属的议论声,护士匆忙的脚步声,都像一根根线,缠绕在他的心上,越收越紧,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抽烟,摸了摸汗烟袋,烟槽里是空的。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花白的头发在焦虑中显得更加凌乱。
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他必须做点什么。
于是,他走出了那令人窒息的走廊,来到了这棵梧桐树下,一边等晓宏送钱来,一边试图在脑海中搜寻,还有谁,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借给他钱。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透过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
这光线,带着一种廉价的、虚幻的暖意,给这个寒冷的傍晚增添了一丝微不足道的亮色。
却丝毫驱不散陈孝斌心头的阴霾。那阴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望眼欲穿地盯着路口的方向,每一辆驶过的自行车,每一个匆匆走过的身影,都让他心头一跳,随即又落下去。不是晓宏。
时间,在他焦灼的等待中,变得异常缓慢。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开始不停地看表,手腕上那块老旧的石英表,表盘有些模糊,指针发出 “咔哒、咔哒” 的声音。
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为他的焦虑打着节拍。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寒风越来越大,吹得老梧桐的枝干 “呜呜” 作响,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嘲笑。
陈孝斌的脚冻得有些发麻,他不停地跺脚,搓手,试图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他的思绪也像这寒风中的乱麻,理不出个头绪。
他想到了城西头的朋友老李。老李和他关系还不错,之前在工地上搬过砖,扭腰,是陈孝斌给他推拿好的,还一起喝过酒。
老李前阵子刚结了一笔工程款,应该手里有点闲钱。他摸出手机,想给老李打个电话,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迟迟按不下去。
怎么开口呢?大家都是苦哈哈的,谁的钱来得容易?一万两万,不是小数目。人家凭什么借给你?
万一人家不借,或者手头也紧,拒绝了,那多难堪?以后还怎么见面?
他又想到了住在同一个巷子里的张大爷。张大爷以前是个小干部,退休了,手里或许有些积蓄。
但张大爷前年老伴生病,花了不少钱,估计也紧巴。而且,张大爷那人,平时挺抠门的,跟街坊邻里借钱,恐怕更难。
还有谁呢?…… 老战友?似乎都断了联系好多年了。远房亲戚?平时不走动,这时候去借钱,无异于自取其辱。
一个个名字在他脑海中闪过,又一个个被他自己否决。
借钱,这个词,对于爱面子、一辈子不愿意求人的陈孝斌来说,实在是太难开口了。
但现在,为了招娣,为了那个还在抢救室里躺着的大壮,他不得不放下这可怜的面子。
风更大了,吹得他眼睛有些发涩。他用力眨了眨眼,视线重新投向路口。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清瘦的身影,出现在了路灯的光晕里,正朝着医院大门的方向快步走来。
是晓宏!
陈孝斌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自己的儿子。
晓宏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手里抢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脚步匆匆,甚至可以说是小跑着。
他比同龄人要显得单薄一些,可能小时候营养没跟上。虽然三十多岁了,但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此刻,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充满了焦急和不安。
他跑得很快,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微光,脸颊也因为急促的呼吸和寒冷的空气而变得通红。
“爸!”
晓宏一眼就看到了路灯下的父亲,他大喊一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冲到了陈孝斌面前,因为跑得太急,停下的时候,还微微有些喘,胸口起伏着。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布层层包裹起来的小包,外面还用一根橡皮筋捆着,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晓宏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了,他把手帕包小心翼翼地递到陈孝斌面前,声音因为喘息而有些断断续续。
“爸…… 钱…… 钱拿来了…… 都在这里了……”
陈孝斌看着儿子冻得通红的脸颊,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心里一阵酸楚。
这孩子,刚才在电话里一定吓坏了。他接过那个手帕包,入手沉甸甸的,不仅仅是钱的重量,更是儿子的焦急和期盼。
“路上没耽误吧?冷不冷?” 陈孝斌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 没耽误,我一路跑着来的。” 晓宏喘匀了气,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急切地问,“爸,大壮哥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陈孝斌的心又沉了下去,他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开始小心翼翼地解开那个手帕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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