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潼关外的天色灰得像是蒙了一层厚毡子。
汉军大营从凌晨就开始喧闹——不是战鼓号角的那种喧闹，是另一种更让人心烦意乱的动静。
“铛！铛！铛！”
铁锤敲打铁砧的声音从营寨西北角传来，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伴随着木匠拉锯的“嘶啦”声，斧头劈砍木料的“咔嚓”声，还有监工扯着嗓子的吆喝：
“那边的！云梯横杆再加两道榫卯！”
“投石机底座要用铁箍！对，全包上！”
“冲车呢？冲车的撞木包铁皮了没有？”
声音传过渭水，清清楚楚飘进西凉大营。
马超天不亮就被吵醒了。他披衣出帐，站在辕门下往对岸看。晨雾中，汉军营地上空腾起十几处烟柱——那是铁匠炉在烧火。隐约还能看见成队的士兵从附近山林里拖出整棵的松木，一根接一根往营里运。
“他们在做什么？”马超皱眉。
庞德从身后走来，也望向对岸：“看这架势……是要打造攻城器械。云梯、冲车、投石机，样样都要。”
“攻城？”马超冷笑，“潼关城高墙厚，当年曹操二十万大军都打不下来，他张飞凭三万兵就想强攻？”
“将军不可轻敌。”韩遂不知何时也出现在辕门，“诸葛亮此人，诡计多端。他大张旗鼓打造器械，未必是真要攻城。”
马超转头：“叔父的意思是？”
“可能是疑兵。”韩遂捋着胡须，“想让我们以为他们要强攻，逼我们出关野战。”
“那就让他们造！”马超一挥手，“等他们造好了，推到关下，正好用火箭烧个干净！”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下令加强戒备，同时派了几队斥候，试图靠近汉营查探虚实。
然而汉军的巡逻队比前几日密集了数倍。斥候刚靠近三里范围，就被一队骑兵撵了回来——不是追杀，就是驱赶，明显是不想让西凉军看清营内状况。
马超站在关墙上，用千里镜（这是从长安商队手里高价买来的稀罕物）观察对岸。镜筒里，汉军营寨后方山林间，隐隐约约好像有旗帜在晃动。不多，也就十几面，但位置很刁钻，都藏在半山腰的树林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马超眯起眼睛。
“疑兵。”韩遂也举着千里镜，“在山林里插旗子，假装有伏兵。老把戏了。”
马超放下镜子，心里却有些不安。
老把戏？如果真是老把戏，诸葛亮会这么明显地用出来？
“传令。”他转身对亲兵说，“让杨秋带三千人出关，去探探那些山林。”
“孟起！”韩遂阻拦，“万一是诱敌之计……”
“三千人而已，就算是诱敌，还能一口吃了？”马超不以为意，“总比在这儿瞎猜强。”
半个时辰后，潼关西门打开。
杨秋领着三千骑兵，小心翼翼地渡过渭水浅滩，朝汉营后方的山林摸去。关墙上，马超和韩遂紧紧盯着。
骑兵队接近山林百步时，林子里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响。
紧接着，几十支弩箭从林中射出！
虽然没什么准头，但箭矢破空的声音还是让西凉骑兵一阵骚乱。杨秋急忙下令结阵，盾牌手上前，长矛手在后，缓缓向林子推进。
林中却再无声息。
骑兵冲进林子时，只看到几十面破旗子插在树上，地上有凌乱的脚印，还有几堆未燃尽的篝火——人已经跑了。
“将军！”杨秋派人回报，“林中无人，只有些旗子和脚印，看样子之前确实有伏兵，但已经撤走了。”
马超和韩遂对视一眼。
“撤走了？”韩遂皱眉，“既然设伏，为何又撤？”
马超没说话，只是再次举起千里镜，看向汉营。
营地里，打造器械的动静更大了。甚至能看到几架半成品的投石机已经立了起来，虽然还没装上抛杆，但那巨大的底座看着就吓人。
“他们是真的要攻城。”马超下了判断。
韩遂却摇头：“我还是觉得不对劲。诸葛亮若真要强攻，怎么会把伏兵撤走？至少该留些人马掩护侧翼……”
“也许他兵力不足。”马超道，“三万对十万，又要攻城，又要设伏，哪来那么多人？”
这话听起来有道理。
但韩遂总觉得哪里不对。
……
汉军大营，中军帐。
张飞盘腿坐在地上，抓着一只烤羊腿啃得满嘴流油。诸葛亮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粥——这大冷天的，他就爱喝热粥。
“孔明啊，你这招能行吗？”张飞含糊不清地问，“又是打铁又是砍树，还让人在山里插旗子，马超能信咱们要强攻？”
“他现在半信半疑。”诸葛亮放下粥碗，“但等到晚上，他就会信了。”
“晚上？”
“对。”诸葛亮微微一笑，“翼德，你听说过‘增灶减兵’的故事么？”
张飞摇头：“俺就知道‘添油加醋’。”
帐中几位将领都笑了。
马岱解释道：“都督，那是战国时孙膑用的计策。行军途中每天增加灶坑的数量，让敌人误以为援兵不断，不敢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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