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五年正月二十三日,清晨。
笼罩江面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尽,赤壁两岸的崖壁与江心对峙的两支庞大舰队,在熹微的晨光中显露出愈发清晰的轮廓,如同两头蓄势待发的洪荒巨兽。东南风依旧稳健地吹拂着,鼓荡起无数旌旗与风帆,发出猎猎的声响,也为这片即将成为修罗场的江面平添了几分肃杀。
汉军阵中,“镇江”号楼船顶层,诸葛亮彻夜未眠,但精神依旧矍铄。他俯瞰着己方严整的战列:四艘“镇”字级巨舰如同四座移动的城堡,居于中军略前,十二艘加强楼船分列左右翼,再外围是密如梳齿的艨艟、斗舰,运兵船则被保护在更后方。而对面的吴军水阵,则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风貌——并非预想中紧密的铁索连环,而是以二十船左右为一“簇”,各“簇”之间保持相当距离,呈错落有致的“梅花”状分布,既保持了相当的稳定性,又预留了机动和防火的空间。每簇船队中,明显有一两艘较大的楼船或艨艟作为核心。
“周瑜果然改了阵法。”马谡在一旁低声道,“分组连环,既抗风浪,又防大火蔓延,彼此还能支援。想要一把火烧尽,难了。”
“无妨。”诸葛亮羽扇轻摇,“他防的是旧日赤壁之火,却未必防得住今日之‘矢石’。传令各‘镇’字舰及楼船,校准弩炮、投石机,目标——敌阵最前沿之船簇,尤其是其指挥船。待雾散尽,风向稳定,听中军号炮为令,先行远程覆盖!”
命令通过旗号、灯火迅速传递下去。各主力战舰上,经过马钧和众多工匠改良的弩炮被绞盘缓缓拉开,粗如儿臂的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投石机的配重箱被士卒合力抬起,硕大的石弹或浸满火油的麻草球被放入皮兜。操炮手们根据观测兵报出的距离、风向,紧张地调整着射角和仰角。
与此同时,吴军“翔云”号上,周瑜同样在第一时间察觉了汉军阵前的异动。他看到汉军那些巍峨的楼船顶层,有士卒在忙碌,有巨大的器械在调整方向。
“都督,汉军似要抢先以远程器械攻击!”吕蒙提醒道。
周瑜面色沉静:“意料之中。传令各船簇,加强正面防护,举橹盾!命我军楼船、艨艟,弓弩手上弦,准备还击!防火快船前出警戒,注意汉军可能释放之小火船!”他坚信自己的分组连环阵和充分防火准备,足以抵挡汉军的第一波攻势,甚至消耗其远程攻击物资。
辰时初,最后一缕雾气被江风吹散,阳光普照江面。汉军中军突然响起三声沉闷而巨大的号炮!
“轰!轰!轰!”
炮声便是命令!
下一瞬间,汉军阵列中,那四艘“镇”字级巨舰以及十二艘加强楼船的前端和侧舷,几乎同时爆发出令人心悸的怒吼!
“嘣!嘣!嘣!”那是巨型弩炮发射的震响,如同巨兽的咆哮。改良后的弩炮采用多股牛筋复合弓臂和更高效的滑轮组,射程与威力远超旧式。只见一支支粗长的特制巨箭(有些箭杆上绑缚着小型火油罐),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划出低平的抛物线,直奔吴军最前沿的几簇船队而去!
几乎同时,“呼——轰!”投石机也发出了沉闷的投掷声。数十斤重的圆形石弹,或者熊熊燃烧的火球,被高高抛起,在空中划出弧线,如同陨石般砸向吴军船阵!
第一波打击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密集!吴军士卒虽然举起了盾牌和临时加装的橹板,但面对这种超越常规射程和威力的覆盖式打击,仍然出现了瞬间的慌乱。
“笃!笃!噗!”巨弩狠狠钉入吴军船只的木板、船舷,甚至直接穿透不甚坚固的盾牌和女墙,带起一蓬蓬木屑和血花。箭杆上捆绑的火油罐碎裂,火油四溅,遇火即燃,虽然很快被严阵以待的吴军士卒用沙土扑灭,却也引起了一阵骚动和零星火苗。
更可怕的是那些石弹和火球!“轰隆!”一枚石弹直接砸中了一艘吴军斗舰的甲板,木屑纷飞中,甲板被砸出一个大洞,下方的桨手惨呼一片。另一枚火球落在一艘楼船的帆索上,瞬间引燃了船帆,尽管吴军反应迅速,砍断桅杆推入江中,但整艘船的指挥和机动已大受影响。
吴军并非没有远程反击。他们的楼船和大型斗舰上也装备了弩炮和投石机,但在射程和威力上明显逊色一筹。当吴军的石弹和弩箭大多数落在汉军楼船前方或侧舷,激起水柱或徒劳地钉在加厚过的船板上时,汉军的第二波、第三波打击又接踵而至!
“瞄准那艘挥蓝旗的楼船!那是他们的指挥船!集中火力!”汉军“镇远”号(四艘巨舰之一)上,负责指挥弩炮的校尉声嘶力竭地喊道。
数架弩炮略微调整,“嘣嘣”几声,三四支巨弩呈品字形射向吴军前沿一簇船队中那艘最为显眼的楼船。一支巨弩擦着船舷飞过,带起一串火星;另一支则狠狠扎进了船楼二层,穿透木板,将里面一名正在指挥的吴军军官钉在了舱壁上!第三支射偏,落入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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