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一边问，一边进行详细的神经系统检查。他让周建国做指鼻试验（用食指交替点自己的鼻子和检查者的手指），发现他右手动作明显笨拙、欠准确；快速轮替动作（手掌快速翻转）右手也慢且不协调；肌力检查，右上肢肌力从之前的4级（可对抗一定阻力）降到了3级稍弱（可对抗重力，但阻力稍大就不行）；右侧肌张力似乎也略有增高。但令人稍感安慰的是，周建国的语言功能、计算力、记忆力等高级皮层功能未见明显倒退，瞳孔对光反射正常，也没有出现新的病理征。
“苏青，记录一下：神清，精神稍萎，言语清晰，高级皮层功能大致正常。右侧中枢性轻偏瘫体征重现，以运动协调和精细动作为主，肌力3+级，肌张力轻度增高。无颅高压新发症状（呕吐、视乳头水肿），无视物模糊、复视。生命体征平稳。”凌风口述，苏青快速在病历上记录。
检查完毕，凌风心里有了初步判断。这更像是局灶性的神经功能缺损复发，主要集中在运动皮层或锥体束通路，很可能是肿瘤原位或周边出现了新的问题，比如微小进展、瘤周水肿加重、或者……治疗相关的副作用？但肿瘤快速进展通常伴有更严重的头痛、呕吐或意识改变，目前不支持。水肿加重可能性存在。至于治疗副作用，护脑藤提取物使用至今，周建国从未出现过明显的神经系统毒性，突然出现的可能性不大，但不能完全排除。
“桂花嫂子，建国最近按时吃药、打针吗？有没有发烧、感冒？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比如累着了、情绪波动大？”凌风转向王桂花。
王桂花连忙说：“药都按时吃，针也按时打，一点没敢耽误！就是……前几天他觉得自己好了不少，非要去院子里多走几圈，走了快一个小时，回来出了些汗，当晚就说有点累。情绪……听说他厂里有个老伙计前些天脑溢血没了，他偷偷难过了一阵子，我劝了才好点。感冒发烧肯定没有，我天天摸他额头。”
劳累、情绪波动，都可能成为诱因。凌风点点头，对周建国说：“建国，你这情况，可能是病情有些波动，也可能跟最近稍微累着、心里有事有关。别太有心理负担，咱们先查清楚原因。今天开始，卧床休息，尽量放松心情。治疗上，我调整一下方案。”
他转向苏青：“暂时停用护脑藤提取物静脉给药，改为维持剂量的中药口服。加用20%甘露醇125毫升，静脉滴注，每天两次，连用三天，看看能不能减轻可能的脑水肿。同时，用天麻钩藤饮合通窍活血汤加减，平肝潜阳、化痰通络。针灸方案也调整，今天下午就做，取百会、风池、曲池、合谷、阳陵泉、太冲，用泻法，重点疏通少阳、阳明经。”
“停用静脉给药？”苏青微微一惊。这可是主要的抗肿瘤治疗。
“嗯，停几天观察。我们需要排除是否是治疗本身引起的问题。如果停药后症状缓解，那问题可能出在药物或剂量上；如果症状持续甚至加重，那更可能是肿瘤本身的问题。”凌风解释，“同时，我们得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做个检查，了解一下他脑子里的具体情况。”
这才是最大的难题。青山医院根本没有CT，连最简陋的X光机对颅内病变也帮助有限。去地区医院？路途颠簸，周建国目前状况未必适合，而且地区医院的CT也不是随时能做，需要排队，甚至需要关系。
“我联系一下地区医学院的宋教授，”凌风沉吟道，“看看他们那边有没有办法，或者能不能通过其他方式，比如脑电图，间接评估一下。另外，大壮，”他看向闻讯赶来的孙大壮，“你去打听一下，地区医院最近CT机运行情况，有没有可能加急安排一个。钱不是问题，我来想办法。”
“好，我这就去！”孙大壮转身就走。
安排妥当，凌风又温言安抚了周建国夫妇一番，才和苏青离开病房。回到办公室，两人心情都有些沉重。周建国的病情反复，像一盆冷水，给刚刚因为婚礼和项目方案上报而稍感轻松的氛围降了温。
“风哥，你觉得……是肿瘤进展了吗？”苏青眉头紧锁，低声问。
“从临床表现看，更像局灶性水肿或微小进展导致的神经功能一过性障碍。如果是快速进展，症状不会这么‘温和’。”凌风揉着眉心，“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个警告。护脑藤的治疗，远非完美，更不是一劳永逸。肿瘤的异质性和适应性，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强。我们之前太乐观了。”
“那我们的方案……”苏青想起那份刚上报的、充满雄心的深化研究方案。
“方案没错，甚至更显必要。”凌风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周建国的情况提醒我们，基础研究必须加快，我们需要更了解这个肿瘤，也更了解我们的药。个体化治疗、联合治疗、应对耐药和复发……这些都是我们将来必须面对的课题。眼下，先渡过这个坎。”
下午，凌风亲自为周建国施行针灸。下针时，他格外专注，指尖气息涌动，细细感知着周建国头颈部经络的阻滞情况。在针刺风池、百会时，他能明显感到气机不畅，有瘀滞感。行针半小时后，周建国表示头部的闷胀感似乎减轻了一丝丝，右手也没有那么沉重了。这是个好迹象，说明针灸对缓解症状有效。
与此同时，孙大壮带回了消息：地区医院那台老式CT机最近故障频发，维修后也只能勉强运行，排队已经排到半个月后了，加急很难，除非有特别硬的关系。而且，地区医院的神经外科医生听说病人是青山医院用“中草药”治的脑癌患者，语气颇有些不以为然，暗示“折腾这些没用，该复发还得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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