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他穿西装打领带,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谈吐比在学校时开阔多了,说起国外的餐馆运营头头是道。”杜宇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笃定,“但性子倒没变,还是不爱多话,问一句答一句,透着股实在劲儿。他说回国后又养了条狗,拉布拉多,跟当年在学校养的那条土狗一样黏人,走哪儿跟哪儿,连他去菜市场都要趴在自行车筐里跟着。我没急着提融资的事,毕竟得你自己拿主意。”
杜宇这点最让人放心,做事向来分明,知道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从不多嘴,却总在暗地里把事情想得周全。悦悦猜,他既然敢提,这两天定是悄悄打听了王学文的底细——说不定还托人问了当年的老同学,确认没问题才说的。
“师哥觉得行,那我信你。”悦悦点头,指尖终于松开了玉佩,红痕在掌心慢慢淡去,“我这两天实在抽不开身,陆瑾那边还有些事要安顿。就麻烦你先跟他谈谈,要是谈得拢,苏瑶也觉得合适,就先把合约订下来——对了,分红比例记得往咱们这边多争取点,毕竟店面是咱们先盘下来的。”
君爷要出国,本不算什么大事——他一年到头飞好几次,家里的行李箱就没真正收起来过,总在玄关的角落里躺着,像个沉默的老熟人。
按计划,下午三点的飞机,中午一点就得出发。
靖家午饭吃得安安静静,青瓷碗碰着竹筷,发出细碎的响。饭后各自回房歇了会儿,靖欢陪着靖夫人在厨房洗碗,叮叮当当的水声混着洗洁精的泡沫,从半开的窗户飘出来;靖司令在单位没回来,听说下午有个重要的会。君爷照着往常的样子,自己拎着个黑色行李箱,箱子角有点磨白了,是用了好几年的旧款。他走到门口对母亲道:“妈,我走了。”
靖夫人追到门口,手里还攥着块蓝格子擦碗布,布角沾着点水珠:“靖君,一路小心,到了给家里回个电话——别总让人惦记。”
“知道了,妈。”君爷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去隔壁串门,全然没把这趟出差当回事,只是目光扫过母亲鬓角的白发时,停顿了半秒。
这时,靖欢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滴着水,手腕上搭着的抹布往下淌水,在地板上洇出个小水圈:“哥,你跟姐要礼物清单了吗?等出了国再打电话问,多没诚意——上次你给我带的巧克力,还是临上飞机前随便买的吧?”
君爷这才在楼梯口停下,抬手敲了敲对面的房门,指节落在木门上,发出“笃笃”的响。
没人应。
妹妹睡熟了?怀孕的人是容易累。
他心里犯嘀咕,摸出手机拨了号,听筒里传来“嘟——嘟——”的长音。
“我在楼下。”悦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风的凉意,像浸了井水的西瓜。
君爷几步下楼,楼梯的木扶手被他握得温热。见妹妹站在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下,树影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碎光。她怀孕后调养得好,身形比初见时丰腴了些,脸颊透着健康的粉,像刚蒸好的桃花糕,再不是当初那副风吹就倒的羸弱模样,他心里莫名松快了些,像搬开了块压在心头的小石头。
听到脚步声,悦悦转过身,裙摆被风掀起个小角。看他一个人拎着行李,随口问:“妈和欢儿呢?”
靖司令忙得没空回来,她能理解,可按常理,妈和弟弟总该下楼送送吧?在林家,哪怕是去邻村走亲戚,家人也得送到村口呢。
“他们在洗碗。”君爷答得简洁,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又很快移开。
就为了洗碗?悦悦有点疑惑,手指在槐树干上轻轻划着,树皮的纹路硌得指尖发痒:“他们不下楼送送吗?”
君爷总算听出她的意思,又好气又好笑。以他不爱解释的性子,对着妹妹却不得不多说两句:“我这是出差,是去工作,又不是不回来,不用这么兴师动众的。再说,妈和欢儿晚上还得给你熬燕窝呢,走不开。”
这话悦悦可没法理解。在她心里,哪怕是出差,出国也是大事,家人总得送送才安心。换做在林家,她爸就算再忙,也得骑上那辆老自行车,颠颠地送到镇上的车站,看着车开了才肯走,临走前还得往她包里塞两个煮鸡蛋。
正说着,闻爷也拎着行李下了楼。他的行李箱是新的,银灰色的外壳在阳光下闪着亮。看到兄妹俩在树下说话,没像往常那样拌嘴,倒有些意外,笑着走过来打趣:“这是怎么了?临走前,舍不得你哥了?瞧这依依不舍的小模样。”
悦悦脸上一热,忙解释,声音像被风吹得有点飘:“不是,我以为大家都会来送你们呢。”
结果就她一个傻乎乎地站在这儿,倒显得另类了。再看闻爷,身后也没人跟着,显然也是独自下楼的。大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君爷这时问起闻爷:“瑞儿呢?他往常最积极,在家的话,定会帮你把行李拎下楼,还得啰嗦半天问你带没带他要的游戏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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