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黑暗始终沉沉地压在头顶,分不清是深夜还是黎明。院子里的呼吸声渐渐均匀,连警惕的蒙面人都靠在墙角微阖着眼。
“砰!”
正屋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陈教授踉跄着冲出来,上身的衣襟敞开着,头发凌乱,脸上哪还有半分先前的从容,只剩下纯粹的惊惶。
“你们在搞什么?!搞什么鬼?!”
厢房、柴房里的人被这声怒喝惊醒,纷纷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丁勇扶着还没完全缓过劲的疤痕男,小赵紧紧抓着研究员的胳膊,连角落里的蒙面人都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按在刀上。
众人顺着陈教授的目光看去,浑身也是一紧。
原本堆放杂物的院子,不知何时被布置成了阴森的灵堂。
十几个黑底白字的花圈立在院墙四周,挽联上的“奠”字歪歪扭扭,墨迹像是未干的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白色的纸钱如同被狂风卷过,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地面、柴草堆、甚至压水井的摇杆上,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脆响。
正屋门口凭空多出一张供桌,上面摆着三个牌位,字迹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牌位前的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香灰笔直地垂落,竟没有一丝歪斜,烟雾缭绕着升腾,在半空凝聚成扭曲的形状。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原本堆在柴房的破麻袋,此刻竟被套成了人形,穿着褪色的寿衣,一个个僵硬地立在花圈旁边,空洞的领口正对着院子中央,仿佛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这……这是怎么回事?”小赵慌张的问道,“我们明明……明明没人动过啊……”
陈教授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宁院长,像是要喷出火来:“是不是你安排的?!宁洪,你想装神弄鬼吓我?!”
宁院长也是一脸错愕,他刚从屋檐下站起身,裤脚还沾着几片不知何时落在身上的纸钱。他环顾着这突如其来的灵堂,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花圈,挽联上的字迹扭曲如蛇,仔细看去,竟像是用指甲在纸上硬生生划出来的;供桌的木纹里渗着暗色的污渍,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类似腐叶的腥气。这绝不是短时间内能布置出来的东西。
“不是你搞鬼?”陈教授逼近一步,唾沫星子喷在宁院长脸上,“那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你的人不是一直都在吗?”宁院长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指着那个守在门口的助手和刚从正屋跟出来的男女助手,“袁翔和你的人整夜都在院子里,他们是瞎了吗?就算我想搞鬼,在这么多人眼皮底下,我去哪里弄这些花圈、纸钱?难道是从地里刨出来的?”
袁翔早已吓得瘫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扒开身上的纸钱,脸色惨白如纸:“不……不是我……我什么都没看见……刚才明明还好好的……”他指着那个被松绑的助手,“他也看见了!我们一直守着,根本没人靠近!”
那助手也是一脸恐慌,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眼神里的恐惧比任何人都要深——他守在正屋窗下,离供桌最近,竟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短暂的恐慌过后,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在花圈之间回荡。每个人看着那些阴森的陈设,心里都明白,这绝不是在场任何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弄出来的。别说花圈、牌位这些大件,光是铺满全院的纸钱,就不是一两句话能解释的诡异。
陈教授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完全缓过劲。他盯着那些立在墙边的麻袋人,又看了看供桌上笔直的香灰,眼神复杂,最终还是泄了气似的摆了摆手。
“老宁,”他的声音沙哑了许多,先前的戾气消散不少,“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宁院长蹲下身,捡起一片沾在地上的纸钱。纸张粗糙,边缘带着毛刺,凑近了能闻到一股陈旧的霉味,不像是新做的。他又摸了摸供桌的木料,纹理陈旧,显然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说不好。”宁院长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是邪祟作祟,还是这阵法本身的变化,现在完全看不出来。”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几句,讨论来讨论去,终究是一团乱麻。
陈教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行了,吵吵嚷嚷有什么用?”他看了一眼那些花圈,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该干嘛干嘛去,别没事找事。”
说完,他转身就往正屋里走,男助手和女助手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了上去,厚重的木门再次“吱呀”一声关上,将外面的诡异景象隔绝在外。
袁翔见状,也想跟着溜进正屋,却被男助手从里面推了出来,只听陈教授在屋里喝道:“看好外面的人!再出乱子,你自己看着办!”
袁翔吓得一哆嗦,只能悻悻地退回来,缩在离供桌最远的墙角,连看都不敢看花圈的方向。
其他人也没了主意,只能各自回了先前的落脚点。丁勇扶着疤痕男回柴房时,特意绕开了那些麻袋人,仿佛怕被什么东西缠上;小赵拉着研究员钻进厢房,反手就把门闩插上了;蒙面人依旧靠在院子角落,只是这次没有闭目,而是警惕地盯着那些花圈,手始终没离开过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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