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峰的脸色沉得像要下雨:“我现在就带人去抓他!”
“别去。”林辰拦住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没有证据,抓了也没用,反而打草惊蛇。”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停车场。张鹏的黑色轿车刚驶离,车后座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那怎么办?”赵峰急得直搓手,“那可是给巡视组的关键材料……”
“我还有备份。”林辰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放在老焊工孙建国那里,他们想不到。”他想起那个总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手却比谁都干净的老人,想起他说“林市长,这东西放我那儿安全,他们总不能抄了老百姓的家”。
赵峰松了口气,刚要说话,林辰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女儿的班主任打来的,声音带着慌张:“林市长,朵朵刚才在操场上被个陌生人拦住,问她是不是你女儿,幸好我及时发现……”
林辰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听筒里传来女儿隐约的哭声,像把钝刀在割他的心。
“我知道了,麻烦您多照看她,我马上派人过去。”挂了电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马文涛的办公楼就在斜对面,顶层的窗户反射着刺眼的光。
“他们动到孩子头上了。”赵峰的声音里带着怒火,“林市长,不能再忍了!”
林辰没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摸出个旧U盘,塞进贴身的口袋。那里面是他连夜整理的所有证据,包括马文涛侄子钢铁厂的排污数据、他亲家公司的偷税记录,还有宏业网络的水军转账明细。这些东西,他要亲自交到中央巡视组手上。
“你带人去学校保护朵朵,再派两个便衣去我父母家,还有我妹妹那边。”林辰的声音异常冷静,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告诉孙建国,让他把备份材料藏好,等我消息。”
赵峰点头离去,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林辰走到办公桌前,看着被翻乱的文件,突然想起刚到镜州时的情景。那天也是这样的晴天,老工业区的居民举着“还我蓝天”的牌子在政府门口请愿,他对他们说“给我三年时间,一定还大家一个干净的家园”。
如今,三年之期未到,他却被逼到了悬崖边。
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妹妹家的防盗门被泼了红漆,“识相点”三个字歪歪扭扭,像条吐着信子的蛇。
林辰删掉短信,把手机揣进怀里。他知道,马文涛这是在逼他放弃,用家人的安全做赌注。但他不能输——不仅为了那些等着搬迁的孩子,也为了自己的女儿能生活在一个干净、公正的世界里。
他拿起外套,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惨白,但这次,他的脚步异常坚定。每一步踏在地板上,都像在敲响战鼓。
他不知道中央巡视组何时会来,也不知道前路有多少陷阱,但他清楚,自己必须走下去。就像老工业区墙角的野草,就算被巨石压住,就算被烈火焚烧,只要还有一丝根须在,就总能重新站起来,朝着光的方向生长。
走到楼梯口时,他遇见了高明。对方手里拿着份文件,看见他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文件往身后藏。
“高书记。”林辰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高明的喉结动了动,突然从文件里抽出张纸条,飞快地塞进林辰手里:“巡视组的具体路线,后天下午会经过红光村。”说完,他不等林辰反应,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跑。
林辰展开纸条,上面的字迹潦草,却写得清楚:“后天15:00,红光村小学门口。”墨迹还没干透,带着点温热的触感。
他把纸条捏在手心,快步下楼。阳光透过大厅的玻璃门照进来,在地上铺了片金色的光,像条通往希望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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