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嘴角一扬,那神情不像微笑,倒像个厨子看见了上好的五花肉,正盘算着红烧、回锅还是做东坡肉。
“人家都请吃饭了,不去不礼貌。”他对着通讯频道说。
“总厨,”林规的投影上,那张脸写满了担忧,“这明显是鸿门宴!”
“鸿门宴?”何雨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那就看谁是项羽,谁是刘邦了。”
“关键是,谁他妈是樊哙啊?”贾梗在频道另一头插了一句,声音有气无力,“我刚品完那鬼东西,现在感觉像是生吞了一斤味精,脑子都齁住了,冲不进去啊!”
何雨柱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
他的意识,如同水银泻地,顺着那道无形的邀请,向着铬合金星球流淌而去。
双子座的投影化作一个五彩斑斓的蝴蝶结,系在了何雨柱的意识体“衣领”上,欢快地扑腾着。
射手座的投影则化作一柄古朴的餐刀,安静地悬浮在他身边,刀身上没有一丝光亮,却仿佛能切开一切概念。
下一秒,他们降临。
眼前的一切瞬间变化。
不再是冰冷的宇宙,也不是死寂的城市。
这是一个空间。
一个无法用尺寸衡量的,纯白色的空间。
地面,墙壁,天花板,全都是同一种材质,同一种颜色,光滑得找不出一丝接缝,纯净得容不下一粒尘埃。
这里安静到能听见自己思维流动的声音。
空间的中央,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身穿一件同样纯白无暇的长袍,袍子的质感奇异,仿佛是由凝固的光织成。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光滑的银色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五官,完美地反射着周围那单调的白色。
他就是这片“纯净”的中心。
当何雨柱出现的瞬间,那个身影微微侧身,做了一个古典而优雅的邀请手势。
那个冰冷、完美、毫无情感的合成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是从面具之下直接发出的。
“我名阿尔修斯。”
“何主厨,我已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你那……粗犷的烹饪手法,许久。”
阿尔修斯手臂优雅地一挥,指向周围一尘不染的空旷。
“你试图拥抱味道的混沌,将酸甜苦辣咸视为珍宝。”
“而我们,则致力于提纯它,从无数驳杂的味觉感受中,萃取出那唯一、完美、永恒的味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蛊惑力,仿佛在阐述一个宇宙的终极真理。
“我们称之为,‘极乐’。”
“工业糖精罢了。”何雨柱直接打断了他,言语像一把剔骨刀,精准地插进对方华丽辞藻的缝隙里。
阿尔修斯面具下的声音停顿了一瞬。
显然,他那完美的逻辑程序里,没有预设过如此直接粗暴的对话方式。
“看来您对我等的事业,有所误解。”阿尔修斯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我们并非虚无的仆人,恰恰相反,我们是虚无的‘精炼者’。”
他的声音在纯白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布道般的庄严。
“宇宙充满了痛苦、挣扎、混乱、衰变……这些,都是‘坏味道’。是造物主在创作这道名为‘存在’的菜肴时,留下的无可避免的瑕疵。”
“我们的目标,就是引导所有生命,自愿地,优雅地,放下那些毫无意义的感官与意识,放弃挣扎,滤去杂质,进入一种简单、宁静、永恒的满足状态。”
“那,就是‘伟大的简化’。是所有味道的终点,也是唯一的归宿。”
何雨柱听完,嗤笑一声。
“你不是厨子。”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顶多算个化学家。你做的是阿斯巴甜,是甜蜜素,却非要给它起个名叫‘琼浆玉液’。”
他向前一步,那股子从厨房里带出来的,混杂着油烟、调料和人气的复杂“味道”,与这片纯白的空间显得格格不入。
“活着,不是为了终点的那个‘极乐’。活着,就是为了‘活着’本身。”
“你尝过刚出锅的锅包肉吗?外面那层糖醋汁的酸甜,和里面滚烫里脊肉的咸香,在嘴里炸开的感觉,你知道吗?”
“你试过失恋之后,一个人吹着冷风,喝一瓶冰啤酒吗?那股子从喉咙一直凉到心里的苦涩,你知道吗?”
“你见过孩子出生时,父亲在产房外那种混杂着喜悦、担忧、手足无措的复杂心情吗?那是什么味道,你知道吗?”
何雨柱每问一句,声音就沉一分。
“是酸,是苦,是辣,才让你尝到的那一点点甜,变得弥足珍贵。”
“你的‘极乐’,什么都不是。那不过是昏迷的好听说法,是死亡的廉价包装。”
“你那不叫盛宴,那叫停尸房。”
阿尔修斯银色的面具,在纯白的光线下,泛起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顽固的生命形态。你们就像品尝不到美酒的野兽,只懂得咀嚼带血的生肉。”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情绪,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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