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但却是有资本的狂妄。
“江烬的秀，带来的直接收益和潜在影响力，足以让你在短期内还清大部分债务。”陆廷渊转换了话题，回到了他熟悉的领域——计算与评估，“按照这个效率，你或许不需要两个月。”
“但这还不够，不是吗？”沈清歌忽然反问。
陆廷渊沉默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还清债务，只是摆脱了商品的标签。但离开了‘天穹’，我依然什么都不是。”沈清歌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冰冷的屏幕，最后回到陆廷渊脸上，“傅深先生或许会给我一些资源，但那是施舍。霍峥先生不会多看我一眼。谢知许先生会失去兴趣。江烬先生……他的热情能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我想要的不只是自由，陆先生。我想要的是……站在这里，像您一样，拥有制定规则，或者至少是……不被规则轻易束缚的资格。”
她终于说出了部分真实的野心。不是成为谁的附属品，而是成为玩家。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服务器的嗡鸣声在证明时间的流逝。
陆廷渊看着她，那冰冷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凝聚。不是欲望，不是欣赏，而是一种……看到某种超出计算的变量时，产生的纯粹理性的兴趣。
“资格，不是靠说出来的。”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需要证明，你拥有匹配这份野心的能力，以及……承受其代价的觉悟。”
他抬起手，在控制台上轻轻一点。一块屏幕亮起，上面显示出一份复杂的、涉及多个离岸公司和交叉持股结构的文件概要，其中几个关键节点被标红。
“这是一份需要清理的资产结构，里面有三个故意设置的逻辑陷阱。找出它们，并且给出最优的合规重组方案。”陆廷渊的语气，像是在下达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指令，“你有24小时。”
沈清歌看着屏幕上那些天书般的金融术语和法律结构，心脏猛地一紧。这比傅深那份测试题要复杂和凶险无数倍！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女侍”甚至普通金融从业者的能力范围。
这不是考验，这更像是一种……碾压式的警告。警告她，她的那点小聪明，在真正的权力和知识壁垒面前，不堪一击。
她抬起头，看向陆廷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没有给她拒绝的选项。
“好。”沈清歌没有任何犹豫，应了下来。她走到控制台前，开始快速浏览屏幕上的内容，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调动着末世指挥官处理复杂战略部署时的一切分析能力。
陆廷渊不再看她，重新转回椅子，面对着他那些浩瀚的数据流，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房间里只剩下沈清歌快速浏览文件和偶尔敲击键盘调取备注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清歌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每一个术语都需要她结合上下文去推断，每一个结构都需要她逆向推导其目的和漏洞。
这不仅仅是智力的比拼，更是意志力的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当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开始泛起一丝微光时，沈清歌终于直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我找到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
陆廷渊转动椅子，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
沈清歌指着屏幕上三个被标红的地方，逐一解释，不仅指出了陷阱所在，还清晰地阐述了她推断的设置意图，并给出了一个在她看来最优的、绕过所有陷阱的重组路径。她的方案或许不够圆滑老道，但逻辑清晰，直指核心，带着一种属于战场指挥官的快准狠。
陆廷渊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她说完，他才淡淡开口：“用时18小时47分。准确率……87%。”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对于一个新手而言，不算太糟。”
这几乎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沈清歌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感袭来。
陆廷渊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你证明了你的学习能力和抗压能力。”他看着接过酒杯的她，语气依然平淡，“但这还不够。想要资格，你需要撬动更大的资源，展现更不可替代的价值。”
他抿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傅深的科技峰会下周举行，他会需要一个新的、能镇住场面的女伴。”陆廷渊放下酒杯，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导航仪，锁定她，“这是一个机会。抓住它，或者……被它碾碎。”
说完，他不再看她，重新坐回控制台前，仿佛她已经不存在。
沈清歌握着那杯冰凉的威士忌，看着男人重新沉浸于数据世界的冷漠侧影，心中凛然。
陆廷渊没有给她任何承诺，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兴趣”，他只是……随手给她指了一条更危险，但也可能攀升更快的路。
他就像是一个冷静的棋手，随手将一颗棋子，放在了风暴即将来临的位置。
而她，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她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转身离开了这个冰冷的房间。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陆廷渊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停留了数秒。他指尖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调出了傅深科技峰会的安保等级评估报告。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小、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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